楚天雄緩緩收回目光,看著跪在階下的楚睿,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從今日起,替身一事,宮中朝堂誰都不許再提。\"
\"六皇子楚睿,無端猜忌儲君,屢次煽動朝臣搜宮掘地,居心不善,罰閉門思過五日。\"
\"其餘人等,各自歸位,退了吧。\"
這話一出,滿院數百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一夜之間鬨到掘地三尺,樁樁件件都衝著弑儲冒名去的大案,到頭來隻落下一句閉門思過五日。
可誰也不敢多嘴,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應是,跪了一地的禁軍也紛紛起身讓道。
楚睿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著兩團黃土,臉上還殘著沒退的潮紅。
他走過楚錚身側的時候,腳步故意放慢了一點。
\"皇兄今日好口才。\"
\"隻是這世上,從來沒有靠一張嘴堵住的窟窿。\"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錚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回頭看他,隻在心裡把這個人又往上提了一格。
陳漁從人群裡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他嘴上認了,心裡沒認,往後怎麼辦?\"
\"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
楚錚看了一眼滿院狼藉的地麵,語氣平靜:\"今日這關過了,我先得把東宮裡的窟窿補上。\"
\"窟窿?\"陳漁一時沒聽懂。
\"老六昨夜能算準孤一宿沒出寢殿,說明這宮裡有人在替他記事。\"
\"昨夜進了密室的不止孤一個,知道密室在哪的也不止孤一個,這東宮裡頭有他的人。\"
陳漁臉色微變,腳下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站著不敢動的宮人。
\"那該從哪裡查起?\"
\"先找個人。\"楚錚抬眼看向東宮偏院的方向,\"王福。\"
聽到這兩個字,陳漁愣了一下。
\"王福?那個被殿下貶去看雜役房的老太監?\"
\"先皇後留下的舊人,在東宮伺候了二十年,前兩年勸諫太子不該夜夜笙歌,被原主尋了個由頭,打發去修木桶了。\"
\"這樣的人,你信得過?\"陳漁還是有些遲疑。
\"就是因為這樣的人被扔了兩年還留在這裡,才信得過。\"
楚錚抬腳往寢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你去把他叫來,我有話跟他說。\"
陳漁點頭去了。
楚錚獨自站在被刨開的寢殿裡,腳底下全是碎磚和新鮮的黃土。
他彎腰撿起半塊地磚在手裡掂了掂,斷麵整齊,的確是宮裡尋常的青石料子。
三十萬兩這個數,他張得開,就是不知道老六掏不掏得出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雜役房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灰布袍的老太監快步進來,走到楚錚麵前撲通跪下。
\"老奴王福,叩見太子殿下。\"
楚錚低頭看他:\"起來吧。\"
王福卻沒敢動,額頭貼著地磚,肩膀微微發顫:\"殿下叫老奴來,老奴先請罪。\"
\"你何罪之有?\"
\"兩年前老奴多嘴,勸殿下少去宮外的酒樓,是老奴逾矩,惹殿下動了怒。\"
楚錚沉默了一息,忽然明白原主在這個宮裡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那事孤不追究。\"他彎腰親手把人扶起來,\"從今日起,孤恢複你東宮大總管的位子,東宮上下大小雜事,全歸你管。\"
王福整個人僵住了,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他,嘴唇動了好幾下都沒出聲。
兩年前他還在這東宮當差的時候,多說一句就要挨一頓板子。
今日太子殿下不單沒打他,還把這東宮的大權交回他手裡。
他忽然撲通一聲又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娘娘在天有靈,殿下總算是醒了。\"
\"別哭。\"楚錚抬手止住他,\"孤這裡有一樁急事交給你。\"
王福立刻收淚,抹了把臉站直身子:\"殿下儘管吩咐,老奴這條老命,豁出去也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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