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東宮正門外就停了一隊車馬。
十幾個雜役抬著七八口黑漆木箱下來，為首的是六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監，一路賠著笑把箱子抬進東宮前院。
王福點完數目，掀開最上頭那口箱子看了一眼，箱裡碼得整整齊齊，全是一張一張的銀票。
\"殿下，六皇子府送來的，一共三十萬兩，一分沒短。\"
楚錚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收進庫房，記檔。\"
\"還有一句話。\"王福躬著身子湊近半步，\"那管事說，他家殿下讓帶句話，說這銀子是修房子的，不是買太平的。\"
\"知道了。\"楚錚放下茶盞，輕輕笑了一下。
三十萬兩到手，比什麼都實在。
他轉頭看向王福：\"昨日交給你的事，辦得怎麼樣？\"
王福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紙，雙手遞上來。
\"殿下，東宮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老奴一個一個過了眼，查出來二十七個。\"
\"有兩個是外院掃地的，一個是茶房燒水的，還有幾個在庫房打雜，專記殿下每日幾時出門、幾時回宮。\"
\"領頭的那個，在殿下書房當差，專管筆墨紙硯，殿下批過的奏章放在哪一格，他都往外麵遞消息。\"
楚錚捏著那張紙翻了翻，姓名、籍貫、進宮的年份、如今管哪一攤事，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這二十七個人，怎麼處置？\"
\"依老奴的意思，不打不罵，明日一早全部打發去守皇陵。\"
王福笑得露出一口黃牙：\"守陵的差事一待就是三年五載，回不來，也傳不出消息。\"
\"好。\"
楚錚把紙折起來放回他手裡：\"就這麼辦，做得乾淨些，別驚動旁人。\"
王福應聲退下去安排了。
陳漁這時從偏殿過來，手裡捧著一隻新做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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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兩已經入庫了，你打算怎麼用？\"
\"修房子用不了幾兩，剩下的都是本錢。\"
楚錚伸手接過賬冊翻了兩頁，忽然抬頭看她：\"三日之後，孤要在東宮擺一場宴席。\"
陳漁愣了一下：\"擺宴席做什麼，請誰？\"
\"請那些跟著老六起哄的人。\"
\"昨日附議搜宮的有多少人，你自己也看見了，一大半的朝臣都跪在院子裡要挖孤的寢宮。\"
\"他們今日拍拍屁股回府，就當沒這回事，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陳漁反應過來，眉頭卻皺得更緊：\"可那些都是朝中重臣，憑什麼登門給你賠罪？\"
\"他們不會來，所以孤得先請一道旨。\"
楚錚把賬冊放在桌上，起身整了整衣袍。
\"孤今夜進一趟宮。\"
乾清宮偏殿，燈火通明。
楚天雄正在燈下翻看兵部遞上來的邊報，聽見殿外傳報，頭也沒抬。
\"讓他進來。\"
楚錚進殿行禮，從袖中取出一隻錦匣，雙手放在禦案角上。
\"父皇，六弟賠來的銀子已經入庫了，兒臣取了兩萬兩，特來孝敬父皇。\"
楚天雄手上翻折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那隻錦匣，又看了看麵前這個兒子，半晌沒說話。
\"你昨日差點被老六掀了東宮，今日還有心思給朕送銀子？\"
\"兒臣昨日能保住這條命，全賴父皇明察。\"
\"這兩萬兩不算什麼，兒臣隻想讓父皇知道，兒臣心裡記著誰替兒臣做主。\"
楚天雄把折子擱下，往椅背上一靠。
\"說吧，你想要什麼。\"
楚錚也不繞彎子：\"兒臣想求父皇一道旨，把三日之後的早朝，挪到東宮去開。\"
\"挪到東宮？\"楚天雄眉頭一挑，\"早朝在宮裡開了幾十年，憑什麼挪到你的東宮去？\"
\"昨日滿朝文武跟著六弟跪在兒臣院裡，逼著兒臣挖地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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