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那三日的期限剛過一天，西城高家的藥鋪照舊開著門。
宋瀾帶著二十名衙役在街口站了一炷香，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三本賬冊。
藥櫃最底下那一層，翻出來七十多斤摻了滑石粉的假藥材。
櫃台後頭壓著一張借契，寫明借銀十兩者月息三兩，逾期以房契抵。
楚錚看著那本借契，指尖在紙麵上敲了兩下。
\"高大人家裡開的不是藥鋪，是絞人的繩套。\"
\"殿下，如今怎麼處置？\"
宋瀾低聲問。
\"封。\"
楚錚隻吐了一個字。
二十名衙役把封條一張張貼上門板，藥鋪裡的夥計想攔，被王福帶來的人按在門檻上。
街對麵賣粥的老婦人放下勺子，衝著這邊喊了一句。
\"這張封條，我等三年了。\"
她身邊很快圍上來七八個人，有的提著藥包，有的抱著孩子。
一個穿青布衫的中年漢子擠到衙役跟前，撲通跪在楚錚麵前。
\"殿下，草民的兒子去年拉了三天肚子，吃的就是這家的藥。\"
\"人沒了，鋪子賠了五兩銀子，還逼著草民畫了字據。\"
楚錚看著那張字據，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抬頭掃了一眼街上這些麵孔，聲音不高，整條街都聽清了。
\"從今日起，誰家在這鋪子吃過虧，都到京兆府遞狀子。\"
\"銀子退不回來，孤就讓高家連本帶利吐出來。\"
人群裡當場跪下去一片。
高嵩的獨子高文博半個時辰後趕到，穿著錦繡箭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家丁。
\"京兆府封我高家的鋪子，可有衙門公文？\"
\"有。\"
宋瀾把查案文書遞過去：\"假藥害民，賬目有據，高公子自己看。\"
高文博接了文書，連看都沒看，反手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我爹是兵部侍郎，你算個什麼東西。\"
楚錚這時才從轎子裡下來。
高文博看見他，臉色先是一白，隨即反手一揮，二十幾個家丁呼啦一聲圍上來。
\"你要告，孤陪你去。\"
楚錚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那張撕碎的文書上。
\"不過在告之前，孤先問你一句，這鋪子裡的假藥，去年賣到邊關多少斤？\"
高文博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他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就對了。\"
楚錚回頭看了一眼宋瀾：\"把庫房也封了，一本賬都不許帶走。\"
高文博被這一句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衙役抱著賬冊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身後二十幾個家丁麵麵相覷，一個都不敢動手。
京城裡誰都知道，上個月掘東宮的那位六皇子，賠了三十萬兩。
高文博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大街上跑。
他要去兵部找他父親。
楚錚看著那個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虎子，牽馬。\"
宋瀾一愣：\"殿下要做什麼？\"
\"他要告，孤就送他一個更大的由頭。\"
楚錚翻身上馬，從懷裡抽出那把用了半年的短刀，刀鞘在掌心轉了一圈。
\"今日京城裡的人，都得看清楚孤是什麼脾氣。\"
朱雀大街上，高文博一路狂奔。
他喊到第三聲，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高文博回頭看了一眼，臉當場白透。
楚錚騎著馬就在他身後十來步，手裡那把短刀已經出鞘。
刀身在日頭底下白亮亮的一條。
\"站住。\"
\"殿下若敢動我，我爹明日就參你越權行凶！\"
\"那孤就讓你爹連明日都等不到。\"
楚錚一夾馬腹，馬蹄聲驟然密集起來。
高文博怪叫一聲，扭頭衝進人群。
朱雀大街上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全往兩邊躲，把路讓出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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