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府的後堂裡，泠月坐了整整一個時辰，茶盞裡的水換了三回。
楚睿把一隻匣子推到她麵前，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張銀票。
“孤要的事情很簡單。”
“明日你到京兆府門前擊鼓，就說太子把你關在東宮三日，逼迫你就範。”
“你手裡這些，是孤替你備好的狀紙。”
泠月低頭看著那摞紙，指尖在袖子裡攥緊了，沒有伸手。
“殿下憑什麼覺得，奴家會替您做這件事。”
“憑孤能給你大雍一個複國的名分。”
楚睿端起茶盞，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孤登基之日，封你兄長做雍王，割西蜀三城給你們立國。”
那三城的話，三年來她聽過不下五次，一次也沒有落在紙上。
她還是把匣子收下了，收的時候指尖是涼的。
“奴家明日去。”
第二日辰時，京兆府門前的鼓被人敲響了三通。
泠月一身素衣跪在府門前，手裡舉著狀紙，聲音又尖又亮。
“民女泠月，狀告當朝太子！”
“他前月把民女關進東宮三日，逼迫民女就範！”
“民女不從，他就扣押了民女的小姨，至今下落不明！”
府門前的街麵上很快圍上來兩百多人，連挑擔的都停下來看。
京兆府的門房不敢攔，一路小跑進去報信。
消息傳到東宮的時候，楚錚正在看張婉送來的第一份工坊賬。
王福進來時臉色發白，把話一說，殿裡幾個侍從全跪下了。
陳漁更是臉都白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楚錚把賬冊合上，語氣半點不慌。
“她敲的是京兆府的鼓，不是宮門。”
“她若要告，就讓她告到金殿上去。”
“傳孤的話給宋瀾，把泠月帶上殿，狀紙一並帶上。”
半個時辰後，金鑾殿上站滿了人，連殿門口的侍衛都往裡挪了半步。
楚睿站在百官前列，臉上沒什麼表情。
泠月跪在丹墀下，把方才那一套話又說了一遍，說得字字清楚。
殿中一時嗡嗡一片。
楚天雄坐在龍椅上沒開口，隻把目光慢慢移向站在前列的太子。
楚錚出列拱手，聲音很穩。
“父皇，兒臣認三件事。”
殿中頓時靜了，誰都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認。
“兒臣確實見過這位姑娘，在棲雲閣見過三回。”
“兒臣確實封過棲雲閣的門，查過它的底。”
“兒臣確實把棲雲閣上下的人手，都在京兆府的名冊上記了一遍。”
“可兒臣沒做過她說的那兩件事。”
楚睿終於抬起眼，拱手開口。
“父皇，太子一麵之詞不足為憑。”
“人證就在這裡，還是京中名妓，她若沒有冤屈，何必出來毀自己的名聲。”
“那就讓她把冤屈說全。”
楚錚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泠月。
“孤問你一句，你今日上殿，是誰讓你來的。”
泠月的手在袖子裡抖了一下，沒有答。
“孤再問你，你手裡那摞狀紙是誰寫的。”
“京兆府昨日的門房記檔上寫著，你進衙之前，在街角停了一炷香。”
“那一炷香裡，有人給了你一隻匣子。”
楚睿的眉頭動了一下。
楚錚往前一步，聲音抬高了一分。
“孤再問最後一句。”
“六弟許了你什麼，能讓你拿自己的名聲來賭這一場？”
殿中幾百人的目光，瞬間全轉到楚睿身上。
泠月抬起頭，臉上那點柔弱忽然散了。
她把袖子裡的狀紙抽出來，當著滿殿人的麵，一張張撕成了碎片。
“陛下，民女有罪。”
“昨夜六皇子召民女進府，給了民女三十張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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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民女今日上殿，誣告太子逼迫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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