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裡，楚錚從倉院回驛館，走的是青石驛東頭那條土路。
臨走之前，韓彪拉著周毅在倉門口說了半晌的話，說這條路兩邊草深，夜裡不宜走人。
周毅把這話原樣回了楚錚，楚錚隻回了一句。
“走這條路，就是讓他們有機會動手。”
路兩邊是半人高的枯草，風一吹就沙沙響，燈籠隻照亮腳下三尺。
周毅走在他左前方，三十名侍衛分成兩隊，一隊在前，一隊殿後。
走到土路中段，楚錚忽然停住腳。
“周毅，草裡有味道。”
“什麼味道。”
“桐油。”
話音剛落，路右側的草垛裡騰地竄起一道火光。
三支弩箭同時破空，一支釘在車轅上，兩支釘進了他身後的土牆。
周毅一把把楚錚按到馬腹下，拔刀怒吼。
“護住殿下！”
三十名侍衛瞬間散開，把土路兩頭堵死。
草垛後頭鑽出五個人，黑衣蒙麵，兩人持弩，三人提刀。
他們動作極快，見第一輪沒中，直接棄弩撲上來。
楚錚從馬腹下滾出來，抽出腰間短刀，一刀削斷最先撲來那人的刀腕。
那人慘叫一聲倒地，剩下四個人眼看不對，轉身就往草裡鑽。
“留一個活的！”
周毅帶人圍上去，刀光在火光裡亂閃，兩個黑衣人當場被砍翻。
還有一個跑得急，被侍衛一腳絆倒在土溝裡，刀架在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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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個見跑不掉，忽然從懷裡掏出一隻瓷瓶往嘴裡倒。
楚錚一步跨過去，短刀橫著一磕，瓷瓶碎在地上。
“想死，也得先說話。”
那人被侍衛按住，嘴裡已經被灌了半口藥，臉漲得發青。
楚錚蹲下去，掰開他的下巴看了一眼，轉頭吩咐周毅。
“催吐，灌鹽水，別讓他死。”
“殿下，這藥是砒霜，救回來也是個廢人。”
“廢人也能開口。”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那黑衣人終於吐出半口黑水，喘得像破風箱。
楚錚蹲在他麵前，語氣很平。
“孤問你三句，答一句，孤留你一條命。”
“誰讓你來的。”
那人盯著他看了半晌，牙齒咬得咯咯響。
“兵部。”
“兵部誰。”
“武庫司的舊人，姓周的管事。”
“他給了你們多少錢。”
那人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五千兩。”
楚錚又追問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這五千兩是現銀，還是銀票。”
“是銀票，京城的通字號。”
“票子現在在哪。”
“在老四身上，縫在鞋底裡。”
周毅立刻去翻那具死屍，果然從鞋底夾層裡摸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票子。
票麵五百兩，票號通字，落款的日子是半月前。
楚錚把票子對著火光看了兩息，慢慢折起來收進袖子裡。
“一張五百兩的票子，能換到六部的文書日子。”
“這票子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孤還沒出京。”
他站起身，把短刀在袖子上擦了兩下。
“周毅，把活的帶走，死的抬進驛裡。”
“另外派人連夜搜那五個人住過的地方，銀子、刀、腰牌，一樣都不許漏。”
天亮的時候，驛館的院子裡擺開了五具屍首和三把刀。
周毅從其中一個死人的腰上扯下一枚銅牌，遞到楚錚手裡。
銅牌正麵刻著一個庫字，背麵是一行小字，寫著武庫司的舊編號。
楚錚捏著那枚銅牌看了兩息，轉頭叫來了曹萬。
“曹主事，這牌子你認得嗎。”
曹萬看了一眼那枚牌子，膝蓋一軟又跪下了。
“殿下，這是武庫司三年前的老腰牌，那批牌子早該收回銷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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