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進大營那日，韓彪把三萬人拉到校場上，讓他們親眼看著糧袋卸進倉房。
卸完最後一袋，他站在點將台上喊了三句話。
“糧是太子殿下從京城一路查回來的。”
“往後倉裡的賬五日一報，報到東宮。”
“誰在糧上伸手，末將先砍手，再報官！”
三萬人齊聲應了，聲音撞在祁連山的崖壁上，彈回來還不散。
同一日，青石驛的快馬也到了京城。
第一封是楚錚的折子，寫明糧倉實數、虧空數目和刺殺經過。
第二封是證物匣，裡頭裝著五具屍首上的三把刀、一枚舊腰牌和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折子進內閣那日，幾位閣老看完都沉默了半晌。
兵部尚書周承最先站出來，說此事必須當廷奏對，不敢私議。
第二日早朝，楚天雄把那枚舊腰牌和銀票擺在禦案正中。
“北境的糧，賬上三萬石，實數一萬七千四百石。”
“太子在青石驛遇刺，刺客供出是京城支的銀子。”
“眾卿說說，這一筆賬，該算到誰的頭上。”
殿中一時沒有人開口。
楚睿站在百官前列，垂著眼，一動不動。
過了幾息，一名禦史出列，拱手高聲。
“陛下，臣以為此事應當先查北境，再查京城。”
“北境的糧官、驛丞、千總都在當地，出了事頭一個跑不掉。”
“若是先查京城，反倒容易讓底下人把水攪渾。”
“禦史台這話說得好。”
楚錚的聲音從殿門口傳進來，百官齊齊回頭。
他一身風塵進了殿，甲衣都沒換，肩上還沾著一路的風沙。
“糧倉的糧官曹萬，孤已經帶回京城了，就押在午門外。”
“北境的賬、糧、人，孤一樣都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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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雄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動了一下。
“你幾時回的京。”
“兒臣昨夜到的，沒有進城，先在城外關了曹萬一夜。”
“為什麼。”
“因為孤今日要在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問他。”
楚天雄沉默了兩息，抬手示意把人帶上殿來。
曹萬被押上殿的時候，身上的官袍已經臟得看不出本色。
他一跪下去就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砰響。
“陛下，臣認罪！”
“糧是以次充好換的，賬是做平的，臣收了三年的分成。”
“三年裡換了多少糧。”
“回陛下，前後換了四萬一千石。”
殿中頓時炸開一片嗡嗡聲。
四萬一千石糧，夠北境三萬人吃四個月。
楚天雄的手指在禦案上敲了兩下，敲得很慢。
“曹萬，朕問你，你在北境三年，是誰提拔你去的兵部糧倉。”
“回陛下，是兵部武庫司的孫七孫主事。”
“孫七死了。”
“孫主事死之前，臣每年都要往京城送一趟賬。”
“送給誰。”
曹萬伏在地上，肩膀抖了很久，最後抬起頭看向殿中那一列官帽。
“送給兵部左廂的周管事。”
“周管事又是聽誰的。”
曹萬閉了閉眼，把頭重新磕了下去。
“臣不敢說。”
“你說。”
楚天雄的聲音不高，殿中幾百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朕今日要你說。”
曹萬把牙一咬，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三年前孫主事領臣去見人，去的是六皇子府的後門。”
殿中死寂。
楚睿站在前列，臉上的神色第一次動了一下。
他出列跪下，聲音依舊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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