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第三夜，西麵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火光在皇城方向，把半邊天照得發紅。
楚錚正在東宮批折子，聽見動靜站起來，硯台裡的墨都潑了。
“王福，敲鐘，把東宮侍衛全叫起來！”
“周毅，帶兩百人隨孤進宮，剩下的守死東宮，一道門都不許開！”
“殿下，是京營的方向，兩千多人已經過了朱雀大街，打的是左衛的旗號！”
“左衛。”楚錚心裡一沉，轉身從牆上摘下短刀，又抄起一件舊甲披上。“京營左衛是六弟的舊部，他今夜是拿兵逼宮來了。”
“父皇在宮裡。”
楚錚把刀往腰上一插，抬腳就往外走，邊走邊吩咐。
“孤這一趟不是去拚命的，是去接人的，接不到人，孤就不回來。”
兩百侍衛從東華門斜插進去，半路撞上滿臉是血的張武。張武手裡的刀都卷了口，看見太子先愣了一下。
“殿下怎麼進來了！”
“父皇在哪。”
“在乾清宮，左衛的人圍了半圈，臣隻堵住了一麵！”
“還堵得住多久。”
“最多一炷香。”
“夠了。”
他抬手讓人分兩撥，一撥隨他上甬道，一撥繞去宮牆外放火擾敵。
甬道上的血還沒乾，踩上去黏腳，兩邊的禁軍都在往他身後看。
乾清宮門外，兩軍正頂在一條青磚甬道上。左衛舉著盾往裡擠，禁軍舉著長槍死死攔著，地上已經躺了三十幾具屍首。
甬道儘頭，六皇子楚睿一身嶄新甲衣騎在馬上，身邊站著周承和十幾個穿官袍的舊黨。“太子殿下，你來得正好。”
楚睿看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把馬往前帶了兩步。
“孤今日隻做一件大事，請父皇退位養病，另立新君。”
“新君是你自己吧。”
“父皇病重，朝中不可一日無君，孤是替大梁的江山著想。”
楚睿抬高聲音，讓甬道兩側的人都聽清。
“六部之中有四位大臣聯名上書，請父皇禪位，折子就在孤手裡。”
“聯名的折子給孤看看。”
“你看不了，折子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你東宮的人。”
“那你手裡拿的不是折子，是逼宮的刀！”
楚錚往前一步，短刀橫在身前，聲音壓過全場。
“京營左衛是朝廷的兵，不是哪個皇子的家奴，你們今夜闖宮，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甬道上靜了一息，左衛的隊伍裡有人悄悄把盾往下壓了壓。楚睿臉色一變，抬手下令。
“別聽他廢話，把他拿下！”
左衛往前壓了三步，禁軍的長槍同時刺出。就在這個時候，宮牆外忽然響起一片喊殺聲，周毅帶人繞到外頭放了火。
火光一起，左衛的側翼立刻亂了陣腳。楚錚抓住這一瞬，提刀衝進人堆，先削倒一個舉旗的，又一刀挑翻一個隊正。
“左衛的弟兄聽著！”
他一邊打一邊喊，聲音又急又亮。
“你們死在這兒，是逆賊，放下刀退回營去，還是朝廷的兵！想想家裡的老小，誰替你們收屍！”
這句話比刀狠，左衛前排的人先停了手，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也把刀放下了。
半炷香的工夫，甬道上跪下一大片，隻剩楚睿身邊二十來個親隨。楚睿死死盯著他，忽然從馬鞍旁抽出一支短號吹了一聲。
乾清宮側殿的窗子猛地被推開，兩支弩箭射了出去。箭不衝楚錚去，箭衝殿裡去了。
“護住殿門！”楚錚吼了這一聲，自己先撲上台階。
第一支箭釘在殿門的門框上，第二支穿進殿裡，紮進內間的門簾。
他把殿門一腳踹開，衝進去就看見父皇歪在龍床上，一手按著胸口，唇色發青。
“父皇！”
楚天雄抬手想說話，喉嚨裡隻出來一口氣。楚錚轉頭衝殿外吼。
“傳太醫，把太醫院的人全叫來！”
周毅帶人把楚睿按在地上的時候，楚睿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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