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禦藥房的門被禁軍從外頭釘死。楚錚坐在院裡的石階上，讓人把夜裡當值的九個人一個個帶過來。
第一個是煎藥的小太監，年紀不過十六七，跪在地上抖得連話都說不成句。“藥是誰端的。”
“回、回殿下，是奴才端的。”
“從藥爐到乾清宮，中間經過幾個人的手。”
小太監想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頭數。
“三個人，先是奴才，再是廊下的李伴伴，最後是殿門口的內侍。”
“不認得藥，那你認得這個嗎。”
楚錚取出一隻小紙包，抖開，裡麵是一撮灰白色的藥末。小太監臉色一下變得慘白，膝蓋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殿下饒命！是李伴伴給的！他說天冷了，要給皇上添一味暖身子的藥！”
“添一味藥，給了你多少。”“十兩，隻說添進去，不許告訴別人。”
第二個帶上來的是管藥的李伴伴，四十來歲，跪下去時臉上很穩。
“殿下，奴才是禦藥房管庫的，隻管出入，不管煎藥。”
“不管煎藥，那這包藥末，是怎麼從你手裡出去的。”“奴才不知道殿下說的是什麼。”
楚錚沒有跟他繞，直接把那張五百兩的通字銀票擺在他麵前。
“這張票子，是北境刺客用的那一批號頭。”
“同一天，同一個票號，還有一張一千兩的票子，兌給了禦藥房的李伴伴。”
李伴伴臉色終於變了，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殿下，那一千兩不是買藥的銀子。”
“那是買什麼。”
“是皇後娘娘賞的，賞奴才的母親治病。”
院裡的空氣凝住了。
楚錚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皇後娘娘賞你銀子，讓你在皇上的藥裡添東西。”
“不是皇後娘娘讓添的，是娘娘身邊的人傳的話。”
“誰。”
“中宮的尚宮，姓嚴。”
楚錚轉頭看了一眼張武，張武立刻帶人往中宮去了。半個時辰後，中宮那邊傳來消息，嚴尚宮自縊時被人救下來了，正往乾清宮這邊押。
押到院門口，嚴尚宮卻不肯跪，站在禁軍中間，把腰挺得筆直。
“太子殿下要問，奴才就答一句，這宮裡的主子明日是誰，誰也說不準。”
“今日問出來的東西，明日未必還算數。”
“算不算數，不在你嘴上。”
楚錚沒有起身，隻抬眼看她。
“孤今日問的不是明日的事，是三個月前那碗藥。”
“三個月前那碗藥，是誰讓你添的。”
嚴尚宮笑了一聲，沒有答。
楚錚轉頭吩咐武承。
“她今日不開口，就把中宮這三年的采買單子全調出來，一筆一筆對。”
“屬下遵命。”
楚錚帶著口供進殿時，楚天雄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
皇帝把那份口供從頭看到尾，中途沒有說一句話。看完之後，他把紙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麵壓了很久。
“太子，朕問你一件事。”
“父皇請說。”
“你說皇後這麼做，圖的是什麼。”
“圖的是她生的小九坐上兒臣這個位子。”
楚錚答得很直。
“老六衝鋒在外，中宮掏錢在後，一個是刀，一個是錢袋子。”
“她給了禦藥房多少錢，你心裡有數了嗎。”
“從去年冬天到今日，中宮名下走禦藥房這條線的銀子，一萬四千兩，兒臣已經調了賬。”
楚天雄抬起眼，眼神冷得嚇人。
“你連中宮的賬也敢調。”
“父皇，兒臣手裡有北境糧道的督辦印，也有京兆府的印。”
“這兩樣印合在一處，查京城裡任何一筆銀子的去處，都夠。”
殿裡靜了片刻，楚天雄忽然笑了一聲。
“好，好得很！朕這三個兒子，一個拿刀，一個拿錢，還有一個拿朕的命換他們的前程！”
他收起笑，聲音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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