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扯出藥行這條線的當夜，鎮國公府裡進了十七撥人。十七撥人進去，天沒亮就散了，後院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天亮之後，金鑾殿上早朝照開。楚錚換了一身青色常服立在丹墀下首，手裡捧著一隻木匣，匣子裡是三本賬和一疊地契。
百官還沒站齊，殿外就傳來一陣整齊的甲葉聲響。
二十三員武將魚貫而入，走到丹墀之前齊齊跪下，為首的是京畿右衛將軍崔敬。
“啟稟陛下，臣等有本啟奏。”
楚天雄坐在龍椅上，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聲音還是虛。
“講。”
“太子殿下連日查案，抄沒中宮產業，緝拿禦藥房人犯，臣等不敢置喙。”
“可自太子監國以來，六部奏章先呈東宮，京城四門守將由東宮調遣，軍需糧餉也要東宮核過才發。”
“臣等是帶兵的，隻認兵部的令，不認東宮的條子。”
“臣等今日前來，隻求陛下一句話，收回監國，還政六部。”
“臣等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半分私心。”
一句話說完，二十三員武將齊齊叩首，額頭碰在金磚上，聲音像一片悶雷。殿裡的文官都不作聲。
錢敬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靴尖，傅友德不在朝中，六部裡沒有一個人先開口。楚天雄看了殿下這黑壓壓一片，忽然笑了一聲。
“好大的陣仗。”
“朕還活著，你們就急著替朕收權了。”
崔敬把腰彎得更低。
“臣等不敢。”
“不敢就退下。”“臣等不退。”
這時候楚錚往前一步，把手裡那隻木匣放在了丹墀上。
“父皇，兒臣有本啟奏。”
“講。”
楚錚沒有說監國，也沒有說兵權，開口先問崔敬。“崔將軍！右衛這個月的糧餉，戶部撥了多少！”
崔敬愣了一下。
“回殿下，四萬三千兩。”
“到手的呢。”
崔敬沒有立刻答。楚錚從匣子裡抽出一本賬，舉起來讓殿下的人都能看見。
“戶部撥四萬三千兩，右衛實收三萬六千兩，少了七千兩！”
“少的那七千兩，賬上寫的是折耗，可右衛這個月一斤米都沒有折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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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將軍，你說這是誰的手筆。”
崔敬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七千兩銀子走出去，走過的就是兵部武庫司的賬，簽的是周承的名，最後落進那間藥行的倉裡。”
楚錚把地契一張一張鋪在丹墀上。
“藥行收軍械上的牛皮和生漆，一共三批，庫裡有貨，倉裡有契。”
“契上押的，是鎮國公府的老賬房。”
“韓將軍，你們今日替誰跪在這兒，自己心裡清楚。”
殿裡徹底靜了。跪在最前排的幾位將主，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彼此的後背。
楚錚這才抬頭看向殿外。
“京畿二十萬護衛大軍裡，有十萬人認國公的旗，這話是國公自己說的。”
“可這十萬人吃的是朝廷的糧，認的是大梁的印。”
“今日孤把話擺在這兒，給諸位兩條路。”
他從匣子最底下取出一枚銅印，托在掌心裡。
“第一條路，半炷香之內把折子收回去，各回各營，賬上的事由京兆府照查。”
“第二條路，諸位就跪著別動，等孤一個一個點名叫人！”
“右衛換防的令，昨夜已經發下去了，崔將軍，你自己發的吧。”
崔敬的額頭慢慢滲出汗來。半炷香不到，跪在最末的幾個人先動了，把折子塞回袖子裡，退到文官隊列中。
接著是左衛，接著是武庫司。
到最後，丹墀前隻剩下崔敬和另外兩個人。崔敬抬頭看了一眼殿門，把手裡的折子放回地上，重重叩了一個頭。
“臣等失察，請陛下降罪。”
就在這時候，殿外又進來一個人。鎮國公秦烈沒有穿甲，隻著一身素色常服，一步一步走上丹墀，站在楚錚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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