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才開了個頭，都察院的折子就遞上來了，遞折子的是左副都禦史嚴崇，站在文官隊列裡，聲音比平日高三分。
“啟稟陛下，臣彈劾監國太子私募甲士三千，屯於京畿，形同謀反。”
這一句落地，殿裡的呼吸聲都齊了一下，廊下的銅壺滴漏都沒人聽了。
折子從殿門一路遞到禦案，李福全接得手都在抖，滿殿文武沒人敢先開口，連廊下的滴漏聲都聽得見。
龍椅上坐著陛下，丹墀下站著監國，楚錚手裡還捏著一份沒念完的糧道折子。
“三千人屯在京畿，糧餉從哪裡來，甲械從哪裡來，臣請陛下降旨徹查。”
“監國太子自募甲士，屯於城南，日夜操練，京城百姓人心惶惶。”
“臣聞此舉形同謀反，若不徹查，國將不國。”
嚴崇說完，殿裡立刻有四個人跟著出列，都是都察院和兵部的舊人。
“臣等附議。”
楚錚這才明白，這一刀是衝著城南那三千人來的。
楚天雄靠在龍椅上，臉色不太好看。
“太子，你手裡到底有多少人。”
殿裡的目光一齊落到丹墀下首。
“三千。”
楚錚答得很乾脆，殿裡又是一靜。
殿角站著幾個年輕的文官，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想到太子答得這麼乾脆，當麵就認下了。
“這三千人是兒臣募的，糧是兒臣自己的銀子養的，甲械是兒臣的工坊打的，沒動國庫一個銅板。”
“從募兵那一日起，每一旬的賬都報京兆府，徐念手裡有底冊，隨時可以調。”
嚴崇冷笑一聲。
“殿下此言差矣，臣子私募甲士，無論糧餉出自何處，皆是大忌。”
“大忌兩個字，嚴大人是從哪一本律裡翻出來的。”
“太祖律第九條，私蓄甲士過百者，以謀逆論。”
楚錚沒有生氣，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孤倒是想請教嚴大人，京畿三大營的冊子上，空額有多少。”
嚴崇的臉色頓了一下。
殿裡幾個武將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孤昨日剛把三營的冊子調來，三營報的是十萬，點出來的是七萬四千。”
“那兩萬六千個空名額，嚴大人怎麼不彈劾。”
武將隊列裡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嚴崇身後那四個人，有兩個就是原先三營的舊將，此刻誰都不敢抬頭。
“殿下莫要轉移話頭，臣今日彈劾的是東宮私兵。”
“那就說私兵。”
楚錚往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托在手上。
“這三千人這一個月做了什麼，孤念給滿朝文武聽。”
“第一件，守京城四門七日，四門沒丟過一個兵卒。”
“第二件，押北境糧道三批糧，二十萬石，一斤沒少。”
“第三件，抄中宮藥行，抄鎮國公的黑石坳，人犯是這三千人押回來的。”
“第四件，朱雀大街開市那日，整條街擠了上萬人，沒踩死一個人。”
“第五件，這一個月裡，三千人沒有一個告假，沒有一個擾民。”
“嚴大人，你說這三千人是謀反的兵，那這一個月，到底誰在謀反。”
嚴崇的臉漲紅了，手指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話堵在喉嚨裡。
這時候錢敬出列，把戶部的底賬舉過頭頂。
“回陛下，東宮衛的糧餉，戶部一個銅板沒出，賬麵清楚。”
“京兆府的底冊臣也調過，每一旬都有畫押，一筆不差。”
楚天雄把兩本賬接過去，翻了兩頁，臉色緩了下來，他比誰都清楚，那兩萬六千的空額，不是今日才有的。
他把賬冊放在案上，手指在冊皮上敲了兩下，才抬起頭，看跪在殿中的嚴崇，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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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崇。”
“臣在。”
“你說太子謀反，證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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