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的引禮官把魏國使團領進金鑾殿時，殿門外的旗子被風吹得直響。
正使鄭桓走在最前頭，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掛刀，他身後跟著三百名隨從，進午門的時候刀沒解，是監國衛圍上去才收的。
從午門到丹墀，監國衛一字排開，刀都出了鞘。
殿上的文武分列兩班，文官低著頭看笏板，武將的手全按在刀柄上，誰也沒先動，殿裡靜得能聽見旗子拍牆的聲音。
走到丹墀之前，鄭桓隻拱了拱手，沒有跪。
殿裡文武的臉都沉了下來。
“魏國正使鄭桓，見大梁皇帝。”
楚天雄坐在龍椅上，沒讓他免禮，也沒讓他入座，鄭桓自己把身子站直了，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舉過頭頂。
“外臣此來，是替六國遞一句話。”
“四年前貴國在獵場輸了，割了兩城，今年又是貴國做東道。”
“我國君上體恤貴國連年欠收，願意先立一份文書。”
“文書上寫明白，今年獵場之上，各國各自入場，互不相犯。”
“免得貴國的人還沒出山口，就先少了一半。”
這話一出，殿裡炸了。
武將那邊有人當場把手按在了刀上。
“鄭桓，你在我大梁的殿上，說的是什麼話！”
鄭桓笑了笑，把文書往前遞了遞。
“外臣說的是實話，實話難聽。”
“四年前北狄的使臣，也是跪在貴國的殿上說話的。”
“後來他們在獵場裡，躺下了二百七十個人。”
“貴國若是不接這份文書，今年獵場上出了什麼事，六國都不會替貴國說話。”
殿裡的武將一個個咬牙，拳頭攥得咯咯響，文官那邊卻有人低聲勸，說使團剛進城，不宜在殿上生事。
“陛下，使團初至，不宜在殿上生事，臣以為當以國書為重，先問來意。”
那幾名勸著的文官齊齊把頭低了下去，方才開口的那一位，連笏板都拿歪了，站在他旁邊的同僚往邊上挪了半步。
楚天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卻沒有開口，殿裡的人都明白，今日這一場，是監國問話。
“太子。”
“兒臣在。”
“魏國的文書，你接不接。”
楚錚往前一步，走到鄭桓麵前，把那份文書拿在手裡，翻了兩頁，“六國圍獵的規矩，是六國共立的，一份文書改不了。”
“要改，得六國的印一起蓋，你們魏國一家的印，不夠。”
鄭桓的眼睛眯了一下。
“監國殿下年輕，怕是不知道四年前那兩座城是怎麼丟的。”
“孤知道那兩座城是怎麼丟的，孤也知道今年會怎麼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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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句話，四年前北狄人也說過。”
“那他們今年，就再躺一次。”
鄭桓臉上的笑淡了，把手裡的文書往回抽。
楚錚沒鬆手，隻把文書反過來，對著殿上的日頭照了照。
“這份文書的紙，是蜀紙，墨是魏墨，可壓角的印，是六國的印。”
“鄭正使，六國的印都在你手裡，你這一趟，到底替誰說話。”
殿裡靜了一瞬。
鄭桓把文書抽回去，聲音發緊。
“外臣奉的是我國君上的旨意，替魏國說話。”
“那就說魏國的話。”
楚錚轉身對殿外抬了抬手。
“抬上來。”
四名禁軍抬著兩隻木箱進了殿，箱子落在金磚上，砸出兩聲悶響，殿上的灰塵都跳了一下，抬箱子的禁軍退到殿門邊站著。
箱蓋一開，裡麵是甲片、輿圖和成疊的銀票。
箱子裡除了甲片和輿圖，還有一遝當票和一本京畿各營的駐地表。
鄭桓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正使進城三日，一共去了六個地方。”
“兵部武庫司舊人家裡兩趟，京畿輿圖鋪一趟，城南鐵匠鋪三趟。”
“這兩隻箱子裡的東西，是你們買下的甲片和輿圖，還有一張兩千兩的銀票。”
“魏國的使團進大梁的京城，買大梁的輿圖，鄭正使，你要不要解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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