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鐘敲了三下，文武分兩班站定，殿外的雪光把丹墀照得發白，龍椅上坐著陛下，丹墀下站著監國，殿門口立著禁軍統領張武。
肅王楚天佑第一個出列，拱手躬身。
“啟稟陛下，臣有一事奏請。”
“講。”
“大梁後宮空置已久，宗室子嗣單薄，臣請今年重開選秀，廣選良家女子入宮。”
“此事關乎國祚綿延，乃是正理。”
“臣一片忠心，還請陛下成全！”
幾句話說完，殿裡靜了一息，幾名老臣跟著出列附和，禮部左侍郎田文瑞躬身道：“肅王所言極是，臣附議。”
另一個老臣也跟著彎腰，說了一句祖宗成例。
楚錚站在丹墀下，一直沒有開口，等到殿裡的附和聲落下去，才把手裡的笏板往前一遞，眼皮抬起來。
楚天雄偏頭看過來。
“太子，這事你怎麼看。”
“父皇，兒臣隻有八個字。”
楚錚抬起眼，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大殿都聽見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肅王的臉色一沉，手裡的笏板在掌心裡轉了半圈，眉毛也豎了起來，殿裡的老臣都低了頭，誰也不敢抬眼看他。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本王為國分憂，怎麼到殿下嘴裡就成了奸盜！”
“叔父為國分憂，孤信。”
“可叔父這一份殷勤裡頭，夾了三樣東西。”
楚錚抬手一招，張武立刻帶人抬了兩隻木箱上殿，箱蓋一掀，一本冊子壓著一本底冊，紙頁的邊角還翹著。
“這一本是禮部遞上來的選秀名冊草稿。”
“這一本是京兆府存的戶籍底冊。”
“兩本並著看，第三行就有一處對不上。”
“名冊上第三個名字，姓李，城南人，寫作年十五。”
“戶籍底冊上的李家女兒，今年十九，是商戶之女，家裡開著一間小館。”
殿裡一陣低聲嘩然，幾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出聲，田文瑞的袖子抖了一下，眼睛盯著地磚。
楚錚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兩隻手舉過頭頂，讓殿裡所有人都看清紙尾那個紅手印，紙邊還帶著折痕。
“這一張，是李家女兒按了手印的具結，寫的是自願不入選秀。”
“孤再問一句，把名字寫進名冊的那隻手，是誰的！”
田文瑞的腿一軟，跪了下去。
“回陛下，回殿下，是臣衙門裡的一個主事經手，臣失察。”
“失察兩個字，值三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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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府送的銀子走的是哪一家票號，賬上寫得清清楚楚。”
張武轉身出去，片刻之後押著一個穿綠袍的主事上殿，那人一進殿就趴在地上，額頭磕得發響。
“陛下饒命，殿下饒命，是肅王府的管家尋的臣，銀子是臣收的！”
殿裡靜得能聽見簷上的雪往下掉，連站在前排的老臣也把笏板捧正了些，腳底在磚上挪了半寸。
楚天佑站在原地，手裡的笏板握得死緊，指節一節一節頂出來，靴底在磚上碾了一下，卻沒有出列。
“殿下查得這樣細，是信不過本王。”
“孤信得過叔父。”
“可叔父往宮闈名冊上添一個商戶女，是要做什麼。”
“是替父皇選秀，還是拿人家的女兒，逼孤的兵回府成親！”
這一句落下，殿裡再沒有半點雜聲，連站在門邊的侍衛都把頭低了下去，雪光從殿門照進來。
龍椅上的楚天雄終於開口，聲音很沉。
“老二，朕問你，那個商戶女，跟你府上有什麼關係。”
楚天佑躬身低頭：“回陛下，並無關係。”
“既無關係，這個規矩該怎麼說。”
楚錚上前一步，拱手啟奏。
“父皇，兒臣請改一改選秀的章程。”
“日後選秀，名冊由禮部、宗人府、京兆府三家會同造冊，由監國蓋印。”
“所有入冊女子，須本人自願具結，家中長輩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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