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六國使團的轎子停在承天門外，殿裡站著大梁文武兩班，龍椅上坐著陛下，丹墀下站著監國。
禮部尚書捧著一卷儀注上殿，在丹墀前彎下腰去，卷子邊角磨得起了毛。
六國使團的人在殿側站成兩排，魏國的使臣空著一個位子，誰都知道那個位子上一回坐著誰，殿裡沒人往那邊看。
大梁的文武沒人說話，都盯著丹墀上那卷儀注，誰都知道今年的獵場不好走，殿外的鼓響了兩聲。
“啟稟陛下，六國使團已經到齊，獵場儀注也擬好了。”
“念。”
“六國各遣三百人入山，東道主另設百人一隊，共七隊。”
“各國自守本隊地界，七日之內，以存人多寡定勝負。”
李福全把卷子接過去，站在丹墀上念完，殿裡靜了一息，隻有簷上的雪往下掉，殿門口的風把卷角吹得一掀一掀。
肅王楚天佑出列，拱手躬身。
“陛下，臣有一請。”
“講。”
“東道主這一隊是獵場裡的第七支隊伍，按宗室舊例，須設監軍一員，由宗人府推舉。”
“臣推舉世子楚顯。”
“兵部也要驗甲，免得器甲不合式樣。”
殿裡幾個人跟著點頭，田文瑞又往後縮了半步，誰都聽得出這一請不是為公，是往監國的百人隊裡插一根釘子。
監軍的人選報上來，殿裡靜了一息，宗人府丞何紹低著頭，沒有接話，手裡的折子被他捏出一道印子。
楚顯站在肅王身後半步，甲還沒上身，先把折子舉了舉，眼睛看的是丹墀下的監國。
楚錚站在丹墀下，先看了一眼龍椅上的陛下，又看了一眼隊列裡的楚顯，才慢慢開口。
“叔父要設監軍，孤不攔。”
“可監軍進了孤的營，就得聽孤的軍令。”
楚天佑把眉毛抬起來，笏板往前一指。
“殿下這話，是要把監軍當成擺設。”
“軍令不認親疏。”
“獵場裡七日，山高林密，號令亂一次就是一條人命。”
“監軍可隨行，可記功過，可上奏。”
“唯獨一條，監軍不得改將令，改了以亂軍論！”
楚錚轉向楚顯，抬手一請。
“監軍既然隨行，今日就在殿上立個軍令狀，按了手印，進山之後照令行事！”
楚顯的指尖在折子上按了按，抬頭去看自己的父王，肅王把眼睛垂了下去。
殿裡的目光全落在楚顯身上，他終究還是上前一步，在絹上按了手印，紅泥在指腹上留了一小塊。
這一句落下，殿裡沒有一個人出聲，肅王的笏板在手裡轉了半圈，指頭在板邊上蹭了一下，楚顯的折子舉在半空。
兵部左侍郎沈文淵上前一步，躬身開口。
“陛下，驗甲一事臣領了，百人隊的甲樣臣昨日驗過，鐵葉、皮襯、扣環都合式樣。”
楚天雄坐在龍椅上，一直沒有打斷，直到殿裡靜下來，才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擱在案上，這時候才開口。
“太子說的這條，寫進儀注裡。”
田文瑞連忙應聲，退回去提筆記下，筆尖在絹上洇出一小塊墨，手一直抖，墨點拖出半寸長。
楚錚卻沒有收手，往前一步，站到丹墀正中，拱手啟奏。
“父皇，獵場七日，還有三件事，兒臣今日先討下來。”
“說。”
“第一件，臨陣處置權。”
“第二件，就地正法權。”
“第三件，戰後核功權。”
“獵場裡沒有第二個號令，兒臣說了算！”
殿裡嘩然，幾名老臣紛紛側目，肅王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睛卻盯住了龍椅上的那個人，嘴角繃成一條線。
楚天雄看了他半晌，緩緩點頭。
“三樣都準。”
“獵場七日，你做東道主的帥，獵場裡的事，你定！”
“父皇，兒臣還有一處人馬要動。”
“崔敬的京畿右衛守京城四門，隻許守，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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