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出了大營的轅門，風卷著雪粒子往臉上打，誰都沒有先開口，腳下的雪被踩得吱吱響，一直走到街口。
徐念把袖子裡的空白文書摸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官倉的糧，要三天下文、五日核賬、七日批複，光蓋章就要跑六處。”
宋瀾捏著藥單，眉頭擰在一起。
“京裡的藥鋪散在四城，一家一家去談，談十日也未必收得齊八百斤。”
楚墨看著手裡那張獵戶的舊名錄，紙都發脆了。
“南山的獵戶三年沒進過祁連山，人都散了。”
三個人站在雪地裡，誰都覺得這份差事辦不成。
楚錚在帳裡把三樣東西攤在案上，一枚監國印，一本戶部的底冊，一張城南的地保圖，燈芯燒得隻剩半截。
“徐念先來。”
“殿下，官倉的規矩，是先呈文，後開倉。”
“規矩是死的，獵場是活的！”
楚錚把監國印推到案邊，印麵朝上，紅泥還沒乾透。
“先點後補，一路畫押，出了事孤擔著！”
徐念把印抱在懷裡，轉身就走，棉袍的下襟在雪水裡一趟一趟地拖。
別人辦差，要呈文，要核賬，要等批複。
徐念隻有一句話！
“監國印在此，先點後補，誰敢攔著，明日自己上東宮說話！”
官倉的大使攔在倉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本沒批下來的呈文，臉上全是難色。
徐念把印舉起來，印麵正對著他的臉。
“開倉！”
倉大使捧著那本沒批下來的呈文，站在倉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直往糧囤上瞟，腳在原地蹭。
“呈文後補，糧先出倉，耽誤了獵場的日子，你擔還是孤擔！”
倉門一開，糧袋一袋一袋抬出來過秤，賬房的手凍得握不住筆，徐念自己上去添了炭，把筆塞回他手裡。
一千八百斤乾糧、兩百斤鹽、三十口鍋，天黑之前全部裝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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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瀾那邊走的是另一條路，他不去談價，先去數鋪子，四城二十三間藥鋪，一間一間地數櫃台上的藥屜。
數到第三家，他停住了。
“這抽屜是空的。”
“回官爺，昨兒剛賣出去。”
“賣給誰了。”
“永昌號，一次拉走八百斤止血藥，白布兩千尺，銀子是新票號出的。”
宋瀾把藥單折起來，轉身就往京兆府跑，靴底在冰麵上打了兩個趔趄。
楚錚聽完隻說了兩句話。
“囤積藥石、抬價居奇，按律該怎麼辦。”
“回殿下，封倉，入官，掌櫃拿問。”
“那就去辦，一斤不許少，賬上短人家一兩銀子，孤拿你是問！”
當天夜裡，永昌號的倉門被貼了封條，八百斤藥、兩千尺白布，全數運進了城南大營。
曹掌櫃被押到京兆府的時候還在喊冤，說自己隻是備貨，武承把票號的賬本拍在案上，把定金條攤開，他就不喊了。
宋瀾順手把票號的流水抄了一遍，抄到第三頁的時候筆停住了，紙麵上洇開一小塊墨，他抬頭去找武承。
“殿下，這八百斤藥的銀子，是從肅王府的舊賬上走的。”
楚錚把流水冊合上，放在案角，沒有接著往下問。
“先記著，進山之前，不動他！”
楚墨去的是城南，破廟前擺了一張桌子，桌上壓著一本軍籍冊，旁邊立著一杆秤。
廟門口聚了七八十號人，都是打獵的、砍柴的、跑山的，一個個把手揣在懷裡，臉凍得發青，嗬出來的白氣連成一片。
楚墨站在桌後，嗓門不大，一句一句往外扔。
“識山的，站左邊！”
“不認路的，站右邊！”
“進過祁連山的，站到桌子跟前來！”
人群往前一擠，桌子腿都晃了，有人把柴刀往地上一插，先站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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