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往前踏出的那一步沒有收回來，刀已經出了鞘半寸。
楚錚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輕輕按了回去。
動作很穩，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像是把一隻隨時要撲出去的獵犬按回了原地，屋裡的人都看在眼裡。
他唇角微微揚起，看著窗邊那個渾身冷意的女子。
“想留孤？”
“孤既然敢踏進棲雲閣，自然早把後手備足了，你們儘管動手試試。”
屋裡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響。
四個人誰也不肯先動一下，連呼吸都放輕了，誰先開口誰就先落了下風。
許三娘與泠月飛快對了一個眼神，眼底全是掙紮。
殺？
今夜若是對當朝監國動手，一旦失手，棲雲閣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頃刻之間就要化成灰，大雍遺民幾十年的布局也全都完了。
就算僥幸得手，刺殺儲君是滔天大禍，大梁舉國追查，北邊的魏人也會順著這條線摸過來，藏身的地方轉眼就會變成墳地。
不殺？
今夜已經攤了牌，眼前這位監國把棲雲閣的底細摸到了手裡，他敢一個人上樓，後手必定是留足了的。
許三娘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半輩子的忍耐都吐乾淨了。
她把腰彎下去，聲音壓得很低。
“罷了，瞞到今日，也該有個了斷了。”
“殿下，事到如今我便直說，我等是大雍遺民。”
楚錚眼底掠過一點微光，心裡那根線一下接上了。
大雍他知道。
那是從前夾在魏人與大梁之間的小國，魏人當年翻過黑石坳，九天就破了雍都，大雍從此亡了國，隻剩下些逃出來的舊人。
他麵上不動聲色，把話往下問。
“你們在京城藏了這麼多年，圖的是什麼？”
許三娘沉聲答了兩個字。
“複國。”
“我等蟄伏在京城這些年，隻想尋一位能托付的皇子投靠，借他的勢光複大雍，讓死在雍都的人有個交代。”
楚錚的目光移到泠月臉上。
“找到了？”
楚錚看著她們的神色，問得很直接。
“你們要投的人，是誰？”
泠月搶先開口，語氣比方才硬了幾分，像是把最後一道門閂頂上了。
“該說的，我們都說了。”
“唯獨這一件恕難相告，此事絕不能外泄。”
楚錚看著她，淡淡笑了。
有些話不必問出口，答案已經寫在她們臉上，滿朝上下能有這份家底又肯用這些亡國舊人的，隻有一位。
“你們當初想投靠的，是六皇子楚睿。”
此話落地，泠月與許三娘的身子齊齊一震，臉上強撐的那點鎮定全碎了。
她們自問藏得極深，連樓裡的姑娘都隻當棲雲閣是尋常的風月地方，沒想到這位監國隻用幾句話說破了。
楚錚看著她們失態的樣子，慢慢往下說。
“說句實在話，你們挑他，這一步走錯了。”
“孤替你們想一想，當年六皇子遞過來的那三十張銀票，是怎麼用的？”
“他拿銀子買通泠月姑娘，讓她去京兆府擊鼓，告孤的禦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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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的睫毛動了一下，那件事她到今日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一天她跪在金殿上，被兩排禁軍押著答話，差一點連命都丟在那座殿裡，六皇子的人連影子都沒有露過。
“那樁案子鬨到禦前，孤翻出舊賬替你們結了，六皇子可曾替你們說過一個字？”
“他連一句都沒有吭，從頭到尾躲得乾乾淨淨。”
楚錚的語氣沉了下來，字字落在實處。
“他許你們複國那句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如今他自己鎖在宗人府裡，廢為庶人，永不許出，你們守了幾十年的那句話，也跟著封進了那道門。”
許三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兩下，終究沒有接話。
泠月眼底的冷意晃了一晃，那點掙紮怎麼也藏不住。
監國說的這些，她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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