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巷口，樓上的燈還亮著。
泠月蹙著眉，看著許三娘。
“姨娘，您真信他能把那一案翻出來？”
“卷宗在宗人府壓了半年，鐵門鎖著，太難了。”
許三娘把窗子合上，慢慢搖了搖頭。
“信與不信，眼下都輪不到我們挑。”
“今日若是不接這一場賭，明日京兆府就能把棲雲閣的門封了，幾十年的布局一夜之間全都白費，連句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替他賣幾樣物件，換一條活路，這筆賬無論怎麼算都不虧。”
“他若真能辦成那件事，那就是我們的轉機。”
泠月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支竹柄牙刷，心裡翻來覆去。
她想起方才那位監國說話的樣子，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虛話，連賭注和退路都擺在桌麵上，由不得人不信。
車馬一路往東宮去，車廂裡晃得人昏昏欲睡。
周毅憋了一路，到底沒憋住，湊過來低聲問。
“殿下，方才在樓上那一場賭，您是當真的？”
楚錚靠在車壁上，沒有立刻答話。
“宗人府那一案封了箱，殿下真有把握翻得動？”
他這才慢慢笑了。
“哪能那麼容易。”
“方才那些話，是誆她們的。”
“誆、誆騙？”
周毅整個人都呆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半天沒緩過來。
“那、那咱們要是翻不動那一案，賭約輸了，棲雲閣豈不是不投您了？”
周毅越問越急，聲音都高了些。
“那今兒這一趟，不就白跑了？”
楚錚睜開眼，眼底那點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多了幾分算計的味道，連車廂裡那盞小燈都顯得暗了些。
“傻小子，等到那一日，投不投靠就輪不到她們做主了，孤要的是她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等著看。”
周毅聽得一頭霧水，抓著後腦勺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屬下聽不懂。”
楚錚看著他那一臉憨直的樣子，隻能慢慢點撥。
“你想想，孤讓棲雲閣替孤吆喝這兩樣物件，是為什麼？”
周毅答得飛快。
“那肯定是為了打響名聲，多賣些貨，多進些銀子。”
“這隻是表麵上的好處。”
周毅一下來了精神，往前湊了湊。
“那真正的好處是什麼，殿下快說。”
楚錚眼底掠過一點冷光，把整盤棋攤開來講。
“棲雲閣替東宮造勢，不出三日，整個京城有點臉麵的人家都會知道她們在替孤做事，瞞都瞞不住。”
“等到那一案翻出來，外頭的人隻會認準一件事，棲雲閣早就是孤埋在暗處的一隻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周毅的嘴慢慢張開了。
“六皇子的舊人容不下她們，別家也不敢沾她們，誰沾上誰就要替她們擔這份乾係。”
“到了那一日，京裡還有誰敢替她們出頭？”
車廂裡靜了一息。
“到最後她們除了投孤，還能投誰？”
一席話說完，周毅狠狠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屬下明白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在大腿上拍得直響。
“殿下這一手太狠了！”
“不管這一場賭是輸是贏，棲雲閣到最後都沒得挑，隻能投到咱們這邊來。”
周毅聽到這裡，才算把這一層徹底看明白，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連車裡的風都忘了躲，隻顧著點頭稱是。
楚錚重新靠回車壁，把那點笑收斂乾淨。
這一盤棋從落第一子起，他就沒打算給棲雲閣留退路。
賭約是擺給她們看的。
她們以為自己接下的是一場賭，其實是替東宮扛了一麵旗。
斷儘後路、把人收進東宮手裡，才是他真正要的東西。
這件事之後，京兆府不再刻意難為棲雲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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