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站在禦案前，臉上的笑意一絲沒減，反倒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父皇息怒，容兒臣把話說完。”
皇帝把玉柄牙刷放回盒中，手指在盒蓋上按了按，臉色仍舊沉著。
“說，朕聽著。”
“對外說這一款是聖上禦用，是兒臣自己放出去的話，並不是父皇金口應下的。”
“兒臣今日進宮，就是專程來稟報這一樁事，求父皇點一個頭。”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一直沒有鬆開，總覺得這樣一來有損君父的體麵，可看他神色坦蕩，火氣也壓下了幾分。
“父皇不妨跟兒臣算一筆賬。”
“典藏款隻做一千套，一套定價九百九十九兩，賣空之後，進賬就是九十九萬兩。”
“這九十九萬兩裡頭，兒臣給父皇留三成紅利。”
“九十九萬兩裡頭的三成，便是三十萬兩。”
禦書房裡靜了一瞬，李福全垂著手立在門邊，眼皮子底下那雙眼珠子悄悄轉了半圈。
“這三十萬兩不入國庫，賬目從兒臣那間鋪子走，父皇想怎麼支用全憑一句話，戶部那邊一個字都問不著。”
三成分到手裡便是三十萬兩現銀，不進國庫的賬，六部問不著，禦史也翻不到，父皇要賞誰便能賞誰。
這一筆銀子來得乾乾淨淨，不進國庫，不必看禦史的折子，比戶部一年呈上來的孝敬還實在些。
皇帝臉上那點嚴肅一寸一寸散開，偏偏還端著，先咳嗽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嗯，朕仔細想了想，你這個法子倒是可行。”
“隻是一千套，是不是太少了一些？”
皇帝捏著盒蓋又敲了兩下，越琢磨越覺得可惜。
“要不然，賣一萬套？”
楚錚差點沒繃住臉上的神色，心裡暗歎了一聲，跟父皇講大義沒有用，講君父的體麵也沒有用，隻有銀子最管用。
前一刻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盤剝百姓，後一刻算完這筆賬，臉色轉得比翻書還快。
“父皇，一千套就夠了。”
“多了反而不值錢，物以稀為貴，買不著的稀罕才有人搶。”
“這話怎麼說？”
皇帝問出口，又覺得有些失麵子，忙把手一擺。
“朕知道。”
皇帝心情正好，手指在那隻檀木禮盒上敲了兩下，看著盒裡兩支白玉柄的牙刷，越看越順眼。
“既然是朕默許的禦用同款，光有東西沒有名號，到底潦草了些。”
“朕給它賜個名如何？”
“兒臣謝父皇恩典。”
皇帝想了想，提筆蘸墨，在紙上落下兩個字。
“此物清口潔齒，講究的是儀容乾淨四個字。”
“朕賜它一個名字，就叫禦清。”
“往後這一款典藏，便以此為名。”
從今往後，這套東西不再是市井上尋常的洗漱物件，而是禦口賜過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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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當即跪下行了大禮。
“兒臣領旨謝恩。”
皇帝又提了一句，盒麵上可以刻上禦用二字。
有這一道禦賜的名號，三日之後開張，這一千套禮盒就是京城裡買不著的稀罕物。
楚錚看著宮牆上的日影一寸一寸挪，心裡那點算盤打得極清楚，父皇要的麵子給了，銀子也讓了三成，這一筆才算真正落定。
風從宮牆上吹過來。
城外的工坊連夜趕工，匠人輪著班雕盒子。
工坊裡燈火連著亮了三個通宵，匠人分作兩班，一班雕盒麵，一班刷金漆，連燒火的婆子都被叫來打磨邊角。
一千套檀木禮盒幾天之內全部做完，盒麵鎏金刻著禦清兩個字，下頭還壓著八個小字。
天子禦用，內廷雅物。
到了開張這一日，楚錚天不亮就起了身，梳洗換衣，用完早飯剛要出門，陳漁從後院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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