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殿裡的氣氛比往日更沉。
值班的禁軍把腰杆挺得筆直，誰也不敢交頭接耳。
楚錚把兩張紙並排捧在手裡，一張是新造的名冊，一張是半年前的舊稿，走到丹墀下站定。
“父皇，兒臣今日要問的，是名冊上的第三個名字。”
皇帝讓李福全把冊子接上去，翻了兩頁，抬眼看他。
“李晚禾，城南李家的女兒，禮部報上來的名字。”
“禮部報這個名字，是照著肅王府半年前那半張舊稿描的，筆鋒一模一樣。”
殿上一片寂靜，田文瑞跪下去，說禮部隻管照著各家報上來的名冊謄抄，底下書吏的手腳他實在不知情。
楚錚不接他的話，隻請父皇傳一個人，被帶上殿的是禮部的一個書吏，名叫周順，跪在階下抖得站不穩。
周順招得很快，說半年前有人把一張舊稿送到他手上，讓他照著謄進新冊，抄完隻管把原稿燒了，他燒了一半，風一吹，紙角留了下來。
“是誰送去的。”
“是，是肅王府的一位舊長史，給的小人五十兩銀子，還有一句話，說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殿上有人低低罵了一聲，周秉出列請旨，說書吏改冊、私通宗室舊人，按律當從重論處。
錢敬跟著站出來，請把這件事記進六部考功的簿子，日後禮部再有謄冊的差事，要京兆府派人盯著。
一名禦史跟著出列，說選秀是給宮裡選人，名冊上動手腳，比貪墨銀子還要緊，請一並查禮部近三年的舊冊。
何紹也跪了下去，把宗人府第四冊少了兩頁、封條有斷口的過失一並認了，請殿下責罰。
楚錚看了何紹一眼，說宗人府的賬孤另算，皇帝聽完，把冊子擱在案上，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響。
“田文瑞，你這個禮部左侍郎，是替誰看著這攤子的。”
田文瑞磕頭，一句辯解也不敢有。
落旨下來，周順杖四十、流三千裡，田文瑞罰俸一年、交部議處，宗人府那四名看守各責二十板。
皇帝又下了一道旨，往後選秀的名冊要三家一同經手，造完先送東宮看過，監國蓋印之後才作數。
楚錚謝恩退到班列裡，這一條章程，半年前是他當殿提的，今日總算落了實。
退朝的時候，皇帝又叫住他，添了一句。
“選秀的冊子既然交到你手裡，就辦乾淨些。”
“兒臣明白。”
楚錚躬身應下，皇帝端著茶盞笑了笑，把方才那句話就此揭過，殿門外早有人候著退朝了，便不再多言。
出殿門的時候，周毅低聲提醒，賭約的第十日，還剩兩日。
“今日就了了它。”
當日下午，京兆府門前貼出一張告示，寫著李記小館的掌櫃李茂，虛報喜報、私毀具結存根，罰銀五十兩，停業三日，當街悔過。
徐念搬了張凳子出來，讓李茂站在門口把話說給街坊聽。
李茂的嗓子啞了半邊，一句一句念完，頭埋得很低。
“草民糊塗，差點把閨女送到火坑裡去。”
“李老板，往後好好過日子吧。”
“殿下，李茂的銀子已經交到庫上了。”
圍看的街坊沒有人笑他，也沒有人說話，楚墨站在人群後頭，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一直沒有動。
李晚禾沒有出來，隻在門後頭隔著一條門縫看著父親的背影，站了很久都沒有挪步。
李茂的婆娘躲在灶房裡，把一隻碗擦了三遍，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頭的動靜，聽見丈夫念完，才把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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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鋪子重新開張，楚墨進了門，挑了最裡頭那張桌子坐下。
李茂端了一碗麵出來，往桌上一放，轉身就進了後廚，一句話都沒說。
麵裡臥著兩個雞蛋。
楚墨笑了笑，低頭吃麵。
後廚的門簾動了一下，李晚禾端著茶壺出來，把茶放在桌上，手抖得灑出來幾滴。
“過三日來吃碗麵，這話是你爹讓人帶的話。”
“我爹就是這個性子，你別放在心上。”
“麵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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