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裡，六國使節分列兩側，衣冠各異。
殿外的雪還沒化，簷角掛著冰棱。
魏國使節拓跋弘先一步出列，把手裡的禮單高高舉起。
“陛下，魏國與貴國修好，北邊那兩座城，是兩國交好的誠意。”
他把禮單舉得高高的，聲音壓過了殿角的編鐘。
“臣臨行之前，還有一句話不吐不快。”
他往楚錚那邊瞥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慢，殿角的編鐘敲了一聲，餘音在梁上繞了半圈。
“聽說貴國監國近來在京城裡開鋪子，賣書賣刷子，連宮裡的名頭都借上了。”
齊國的使節和副使交換了一個眼色，燕國的使節端著茶盞，眼皮垂著沒有抬。
“堂堂儲君做商賈的營生，傳出去，怕是要叫六國笑話。”
殿裡有人低低吸了口氣，禮部的幾名官員把頭埋了下去，楚錚立在班列前頭，沒有動，等他把話說完了，才轉身朝禦座拱手。
“父皇，兒臣有一件事，想當著六國使節的麵說清楚。”
皇帝端著茶盞，眼皮抬了一下。
“說。”
“拓跋使節方才提到北邊那兩座城，兒臣這裡正好有兩頁紙。”
“請父皇準許殿前侍衛把東西呈上去，也請六國使節一同過目。”
皇帝點了點頭，李福全捧著兩頁紙送到禦前，又一份抄本送到六國使節的案上，拓跋弘低頭把紙上的字掃過一遍，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紙上第一行寫著大雍使者的名字，第二行寫著肅王楚天佑，第三行起是銀數，末尾一行小字，割兩城。
“三年前，肅王收了大雍的銀子，也收了魏國的銀子。”
“兩邊各給一份，換的是同一件事，事成之後把北邊兩座城割出去。”
“這上頭記得清清楚楚，送禮的日子，押貨的人，經手的內廷采買，一筆不落。”
“大雍那一份是白銀八萬兩，魏國那一份是十二萬兩，兩筆銀子都從城南過的手。”
玉階下的六位使節把抄本傳著看，紙角被捏得發皺。
殿裡靜得連簷角的鐵馬都不響了，六國的使節一齊抬頭，目光全都落到魏國那一席上，誰也沒有先開口。
拓跋弘把那份抄本往案上一扣。
“這是偽造的，死人寫的字，怎麼作數。”
“死人寫的不作數，活人的嘴總該作數。”
楚錚朝殿外抬了抬手。
“把人帶上來。”
盧進被兩名差役押上殿來，衣衫換了囚服，人還算穩當。
當年往魏國驛館送銀子的是奴才，經手的是奴才，落筆的也是奴才，盧進一句一句認了下來，一個字也沒有改口。
拓跋弘盯著跪在殿上的盧進，手指扣在案沿上，指節一寸一寸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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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弘的額角滲出汗來，聲音卻還硬著。
“一麵之詞。”
“那便再加上一件。”
楚錚從袖中取出那份供狀，讓李福全一並呈到禦前。
“魏國的人在南城住了整整半年，銀子還是從棲雲閣過的手，掌櫃已經畫了押。”
“拓跋使節若還要說不認，孤可以請父皇下旨，把三年前押貨的車夫、驛館的管事、京兆府的名冊一並傳上殿來。”
“一個一個對，總有一個對得上。”
拓跋弘的嘴張了張，到底沒能湊出一句囫圇話。
拓跋弘的膝蓋先軟了，撲通一聲跪在丹墀下，殿上六國的使節齊齊變色，有人把手裡的禮單握皺了，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燕仲站在使節的最末，翻開手裡的儀注，當著滿殿的人提筆就寫。
“大梁監國當殿呈證，魏國私通叛王，謀割兩城，此事照實記進六國儀注。”
燕仲寫完了這一行，還把筆尖在硯台上舔了舔，不緊不慢地擺好了下一行的墨，拓跋弘猛地抬頭，被魏國副使死死拽住了袖子。
禦座上的皇帝把茶盞擱下，聲音不高，殿裡卻人人聽得清。
“兩座城，照舊交割。”
“再加一條，三年之內，魏國不得在北邊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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