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行皺了皺眉：“周家？”
老太太嘴快，幾句話把事情說了。
周家是徐家溝周邊三個村子最大的地主，方圓幾十裡的地有一小半都是他家的。
徐景行家那幾畝薄田，早幾年就被周家連哄帶嚇地收了去，後來他爹沒了，他娘帶著他和妹妹靠給人打短工過活。
周家年年加租加稅，去年徐景行考鄉試那會兒。
周家派人上門催稅，把他家最後兩隻雞都抓走了。
馬車在老槐樹旁邊停下來，車簾一掀，一個穿綢袍的中年胖子慢悠悠地下了車。
他手裡攥著一把折扇，臉上堆著一層油光，眯著眼掃了一圈老槐樹底下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徐景行身上。
“喲，這不是徐家那個窮書生麼？”
周胖子笑了一聲，嗓門又大又亮。
“聽說你進城了？還在東宮找了個差事？真是了不得啊。”
他身後的四個壯漢跟著笑起來。
徐景行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衝周胖子拱了拱手：“周老爺。”
周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靛藍棉袍上停了一瞬。
又掃視了一眼旁邊停著的那輛烏篷馬車和馬車上的食盒綢緞，嘴角的笑意收了收，換成一副陰陽怪氣的腔調：
“行啊徐景行，進城沒幾天，衣裳也換了，馬車也坐了，肉和綢緞都往家裡搬。”
“怎麼著，是在城裡發了財，還是攀上了哪根高枝？”
徐景行沒接話，隻是臉色變了變。
周胖子踱了兩步，走到那輛烏篷馬車跟前，伸手敲了敲車轅，又回頭看著徐景行，語氣慢悠悠的：“我聽說你在東宮做事？”
“東宮那個太子殿下，最近又是開紙坊又是辦報紙的，鬨得挺歡。”
“你在他手底下，一個月掙多少銀子？夠不夠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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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行沉聲道：“周老爺，我家那幾畝地早就被您收去了，如今我家沒有地，交什麼稅？”
周胖子笑了一聲，拿折扇在掌心裡一敲：“地是沒了，可人還在啊。”
“你進城一趟，衣裳換了，馬車坐了，東西也買了，這說明你掙著錢了。”
“掙了錢就得交稅，這是朝廷的規矩。”
你如今有進項了，人頭稅自然要重新算。”
“你娘、你妹妹，加上你，還有你死去的老爹，一共四口人，一年少說也得交十兩銀子。”
徐景行攥了攥拳頭。
“什麼，連我去世的父親都算上了。”
十兩銀子，他在東宮抄書一個月的工錢也就一兩多，這胖子張口就要十兩，明擺著是來找茬的。
周胖子臉上的笑收了，折扇往手心一擱，湊近兩步，聲音壓低，帶著威脅：“徐景行，你別以為進城混了幾天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你是個什麼出身，徐家溝誰不知道？你爹活著的時候連頭牛都買不起，你娘給人漿洗衣裳掙幾個銅板，你考了兩次鄉試連個屁都沒中。”
“如今攀上東宮的高枝了？我告訴你，東宮那個太子，自己都未必坐得穩。”
“等他倒了，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話頓了頓，偏頭朝身後那四個壯漢揮了揮手：
“給你三天時間，十兩銀子湊齊了送到周府。
“湊不齊，你那兩間破屋就別住了。還有你娘和你妹妹，你妹妹應該挺值錢的吧。”
周老爺眯了眯眼睛，一臉壞笑。
“畜生！”
徐景行被徹底激怒，隨即憤怒的打出一拳。
這一拳打得結結實實，正砸在周胖子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
周胖子沒想到這窩囊書生敢動手，也沒反應過來。
“哎呦！”
周胖子肥碩的身子往後一仰，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連手裡的折扇直接脫手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捂著臉退了好幾步，嘴裡慘叫著。
等放下手來，周胖子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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