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親衛衝上去一把奪下那漢子手裡的短刀，順勢把他兩條胳膊反擰到背後。
那漢子也沒掙紮，渾身的力氣像是隨著那一刀紮下去全泄光了。
他直直跪在地上，血手捂著臉，哭得直抽抽。
徐景行從旁邊擠過來，壓低聲音道：“殿下，這人當堂殺人，按律當斬，您可別婦人之仁。”
趙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坐在太師椅上，偏頭看著那個被親衛按住的年輕漢子，上下打量了兩眼。
這人瘦得出奇，手上全是老繭，衣裳上補丁摞著補丁，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刨食的佃戶。
但方才那一刀紮得又快又狠，手都不帶抖的，紮完了才哭出來。
根據趙辰的前世特工經驗。
這種人並不是亡命徒，是被逼到絕路上的老實人。
“放開他吧。”
趙辰開口說。
兩個親衛對視一眼，鬆了手。
那漢子跪在地上，兩隻血手垂在身側，肩膀一抽一抽的。
“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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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辰大聲說道。
那漢子慢慢抬起頭來，滿臉是血和淚，糊得看不清五官。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露出底下那張瘦削黝黑的臉，嘴唇哆嗦著，看了趙辰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趙辰問他：
“你叫什麼？”
那漢子嗓子啞得厲害：“草民……草民叫陳七是徐家溝東頭的。”
“陳七，你方才說，你爹是被周胖子逼死的？”
陳七點了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了，但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
硬是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前年開春，周胖子看上了我家那三畝水澆地，要我爹賤賣給他。”
“可我爹不肯，他就讓趙三帶人把我爹拖到村口打了一頓，打斷了兩根肋骨。”
“我爹回來躺了半個月，沒錢抓藥，硬扛著。”
“後來地還是被周胖子搶走了，我爹一口氣沒上來，當天晚上就走了。”
“我娘眼睛本來就不好，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去年冬天沒熬過去，也走了。”
他說到這裡，終於繃不住了，兩隻血手撐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草民就剩這一條命了，今天豁出去紮死這畜生，就是給我爹我娘報仇。”
“殿下要殺要剮，草民認了。”
堂下那些百姓聽著，有人跟著抹眼淚，有人攥著拳頭低聲罵周胖子活該。
趙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歎了口氣。
“罪有應得啊。”
他瞄了一眼地上周胖子那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首，又看了看陳七，忽然笑了一聲。
“行了，起來吧。”
趙辰衝他擺了擺手
“周胖子魚肉鄉裡、逼死人命，按律當斬。”
“你那一刀替他省了本宮的事。”
“本宮方才說了，當堂殺人是衝動了些，但事出有因，便不追究了。”
陳七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緊接著，他沒站起來，反而往前跪爬了兩步，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殿下！草民不走！草民不能在村裡待了！”
趙辰挑了挑眉：“怎麼？”
陳七抬起頭，滿臉是血和淚，可眼神卻亮得嚇人：
“周家在這地方經營了幾十年，劉主簿和孫縣丞雖然被殿下拿了。”
“可周家的親戚、打手、還有縣裡那些跟周家穿一條褲子的，都在暗處盯著草民呢。”
“殿下今日替草民報了仇，殿下走了之後，他們不敢動殿下，還不敢動草民嗎？”
“草民一個人死了不要緊，可草民不想死得這麼窩囊。”
他深吸了一口氣，磕了個頭：“殿下，草民方才那一刀紮下去，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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