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石門閉合，黑衣人被震退三步。他穩住身形，盯著陸塵，第一次沒有立刻上前。
鑰匙碎了。門關死了。他盯著陸塵掌心那道紅印，淺瞳裡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憚。不是忌憚陸塵。是忌憚他做了什麼。
陸塵手心一空。
他低頭看，銅錢碎了。銅錢從中間裂開，一路碎成渣。青色的銅屑從他指縫裡往下漏，落地成灰，風一吹，什麼都沒了。
掌心裡隻剩一道銅錢大小的紅印，像被烙鐵燙的。
“行，鑰匙用一次就報廢。一次性的。比趙主任發的年終獎還脆。”
他把手攥緊，銅屑從指縫裡漏乾淨。
銅錢沒了。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三件東西之一，古玉、手劄、銅錢。現在銅錢沒了。他盯著掌心那道紅印，像盯著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穀底安靜下來。
陸塵站在石門前，掌心那道紅印燙得發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那道小口，血已經止住了。
不是玉的力量，是他自己的。
剛才封門那一瞬，他清楚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血脈深處被抽走。不是氣血，不是神魂，那兩樣父親和母親已經替他扛了。被抽走的是壽元。
像有人拿刀在他命火上切了一截。不疼，但空。像銀行卡裡最後那點餘額被劃走，短信都不給你發一條。
他伸手探進懷裡，摸到那卷蒼龍手劄。皮子冰涼，貼著心口放了這麼久，還是涼的。他把手劄掏出來，就著石門殘留的青光，翻到第四頁。
那一頁之前翻過，空白的。但此刻，指尖那道小口還在滲血，一滴血珠落在紙麵上，洇開。墨色沉黑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顯出來。
父親的筆跡。
“陸家先祖開太古殘門，放萬劫入世。天道降劫，落於血脈。代代相傳，直至債清。每用血脈之力，必引劫數反噬。”
“印記有三。一削氣血，二削神魂，三削壽元。三劫滿，陸家血脈枯竭，族滅。”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筆跡比上麵潦草，是後來補的。
“塵兒。氣血劫，你娘扛了。神魂劫，我扛了。壽元劫，本該我扛，扛不住了。留給你。”
“十四年前封門那天，我就知道會有今天。一家三口，一人一劫。你娘的氣血，我的神魂，你的壽元。你那份，爹本想替你扛。爹沒本事。”
陸塵盯著那行字，指腹摩挲紙麵，粗糙的觸感硌著指紋。原來他爹不是借債，是在還債。一家三口，一人一劫。十四年前父親封門那天，就已經把賬分好了。
他試著攥拳，力氣還在。快走幾步，呼吸也穩。傷口該三天好還是三天好，該七天好還是七天好。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玉麵映出的命火短了一截，像蠟燭被掐掉一截芯。掌心裡那道銅錢大小的紅印，像刻在命上的賬。
別人活八十，他可能隻剩六十。別人四十生白發，他可能三十。別人退休金領二十年，他可能剛辦完退休手續，人就沒了。
趙主任扣他獎金的時候說“年輕人要長遠規劃”，現在好了，不用規劃了，壓根沒多遠。
這不是病，是賬。天道在記賬。賬本上最後一劫，已經落下了。
“你……”那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沉穩，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陸塵握緊拳頭，站直身子。掌心那道紅印燙得他牙關一緊。
“知道。”他說，“我把門鎖死了。代價我扛了。不就是少活幾年嘛。反正我這工作，退休金能不能領到都兩說。趙主任天天畫餅，說熬到退休就享福。現在倒好，餅不用畫了，我直接改吃席。”
那人沒再說話。
他看了陸塵很久，久到陸塵以為他要動手。
但他沒有。
他轉身，一步步走進重新聚攏的霧氣裡。
黑衫下擺被霧氣吞沒時，陸塵隱約看見他後背的衣料下有東西在蠕動。黑色的，像活的一樣。那東西蠕動的方式，跟他以前在診所見過的寄生蟲不太一樣。更像是有自己的節奏，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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