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衝向巨岩的那一刻，腳底青石板上的露水還沒落。
霧散了。
他衝向巨岩那一刻，霧就像被人從中間撕開，往兩邊退。穀底安靜得反常。
他偏頭，後脖梗已經涼了，不是風，是石頭裡那股氣。
龍影在石麵動了一下，鱗縫漏出青光。
對麵那人沒動。剛才那點似笑非笑全收了，臉上就剩冷。
“你不敢。”陸塵嗓子乾，這三個字出不來多大聲，可每個字都釘死。
他盯著那雙淺得發白的眼睛，沒移開。
父親在石頂咳了十四年，這人也在穀裡站了十四年。所有線索都在他手裡。
銅錢是黑車扔的，手劄在他床底，玉認他血脈。這黑衣人全知道，全不碰。
“強行開槽的反噬，門後那東西你扛不住。所以你等我。”
那人眼皮極輕地一顫。不認，也不駁，這就夠了。
石頂又咳，一聲接一聲，帶血腥氣往穀底墜。
陸塵不用抬頭也知道父親什麼模樣。
十四年裡肉身早被陣鎖榨乾，神魂吊著一口氣，全靠執念不散。
他喉嚨發緊，拇指無意識摩挲玉麵。玉的溫度比方才高了半度，像是在回應他的不安。
“行，您這心理戰術，比趙主任扣獎金狠多了。”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看得很清楚。”那人開口，平得不像說自己的事，“他今日到臨界。玉不入槽，石門不開。他神魂今日散儘。你娘那道血契，也唯開門可拔。你如果不動手，誰都救不了。”
陸塵沒接話。
這話像一根針，不長不短，正好紮在他最怕疼的地方。
母親在病房一天天垮，父親在石頂一天天枯。
這人把兩份命擺他麵前，像把兩把刀架他脖子兩側，刀柄都遞給他自己選。
“說得好聽。”陸塵下頜咬緊，往前邁一步，兩人剩兩步。
“開門，我爹下來，我娘解契。可你圖什麼？白等十四年，白把全部線索遞到我手裡，就為當個好人？您這好人卡，含金量也太高了。我掛號費都算得門兒清，您這倒貼十四年的買賣，我算不過來。”
那人沉默片刻。黑衫袖口底下浮出細碎暗紋，不是尋常布料。
“你爹太犟。一個人堵太古殘門，鎖本源，亂地氣，外麵災異十四年。他憑一己執念，連累不止你們陸家。我等十四年，隻把錯位的東西歸位。”
陸塵聽過類似的。診所裡那些老油條家屬也這麼講，不是我不想治，是病情太複雜。聽著都公道，落到醫院賬單上全是坑。
“歸位？”陸塵低聲笑了一下，沒笑意，“我娘被血契啃十四年，我爹被石門壓十四年，你跟我說歸位。你不敢開門，就等我青玉三紋齊、血脈醒、自己把鑰匙送進槽。借我手扛反噬，借我爹十四年執念鋪你的路。你當我傻？我這人看著像冤種，其實掛號費都算得門兒清，趙主任想多扣我五十塊獎金，我追著他對了三天賬。”
那人漠然的臉終於裂了。
不是怒，是一種被戳穿後懶得再裝的東西，冷厲裡帶點急。
他抬手虛引巨石，五指一扣。
嗡。
石紋瘋狂奔湧炸開，漫天青光當頭壓落。
沉甸甸的威壓扣得他胸腔一悶。
龍影在石裡翻身，嘯聲悶在岩層內，震得耳膜發脹。
一股吸力猛地把陸塵掌心的玉往外拽，他腕骨一酸，幾乎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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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青玉第三道紋狂跳，衣襟透青，脈門像被細針亂紮。
“抗拒是沒有用的。”那人逼近一步，黑衫拂過碎石，兩步變一步，“陸家血脈合此門，唯你能承反噬。你不肯，那就別怪我。你爹挨不過今日，你娘也撐不了幾日。”
指尖凝一縷青光，直刺陸塵眉心。
陸塵不硬接。千層底在濕石板上紮穩，後撤半步。左手攥著銅錢，右手攥緊玉。
胸口青玉第一轉的溫熱還沒散。肝區那點火苗，被青光一激，猛地跳了一下。
手比腦子快，銅錢往胸前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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