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有回答，抬頭望向巨岩頂端。
霧氣在石頂盤旋，盤坐的人影若隱若現。
“你父親守了十四年，現在撐不住了。”
陸塵看過去。父親的身影在霧裡晃了一下，像是要倒。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石頂飄下來。很輕，很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塵……”
陸塵渾身一僵，那個聲音他記了十四年。
“別……”
隻有一個字。
陸塵攥著銅錢，往前走了一步。
腳底青石板冰涼刺骨，巨岩表麵青光一漲一縮，越來越快。
“陸塵。”那人在他身後說，“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站在這裡，手裡捏著銅錢，問我該不該把鎖匙放進去。他守了十四年，沒讓門再開一分。你今天把銅錢放進去，門就開了，你爹能活。”
“你放，門不開，你爹就永遠封在裡頭。”
陸塵站在巨岩前，掌心銅錢燙得握不住。他抬頭看石頂的父親。霧裡那個人影又抬了一下頭。
這一次，陸塵看清了那雙眼睛，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銅錢，對準巨岩正中的凹槽。
就在銅錢即將落進去的一瞬間，身後那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驚訝。
陸塵沒有回頭，手停在半空。
“古玉給你的，不止望氣。”那人聲調變了。
陸塵瞳孔一縮。銅錢在掌心一轉，貼著指腹。古玉。從昨晚巷子裡覺醒開始，古玉往他腦子裡塞了一堆東西。功法、心法、碎片，當時他頭疼欲裂，沒來得及細看。此刻那些碎片裡，有一段忽然清晰起來。
他低頭看胸口的古玉，第三道紋路那一絲被按住的微光，正在瘋狂跳動。
石頂的父親忽然開口了。
“別……”
陸塵的手懸在凹槽上方，銅錢燙得掌心生疼。石頂霧忽然濃了，把那個人影吞了進去。身後那人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逼近。
他抬起頭。巨岩青光裡，盤著的東西，睜眼了。
鱗片，暗青。龍首，低垂。一對豎瞳，鎖死了他。
和玉裡那團沒有眼睛的影子不一樣。這一條，是真的。
陸塵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這玩意兒，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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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嘴緩緩張開，齒縫間銜著一物。半枚銅錢。紋路、刻痕，都和陸塵兜裡那枚同源，斷口筆直，正對著岩壁上的槽底。殘片卡在龍牙之間，分毫動彈不得。
“你父親死守十四年，守的就是這道鎖。”那人已到身後，“龍嘴裡那半枚是鎖芯，你手上那半枚是鎖匙。放進槽裡，它們自己會合。”
“玉、銅錢、手劄，一樣不能少。”他說，“玉是根，銅錢是鑰匙，手劄是路。你爹把三樣東西分開藏，就是為了讓門開得慢一點。”
“門一開，這條龍就出來了。”
陸塵死死盯住龍嘴裡的殘片。龍瞳一眨不眨，豎瞳深處幽暗，像深潭裡倒映出一小片天。
石頂又飄來一聲呼喚，輕得幾乎抓不住。
“塵……”
陸塵抬頭。濃霧縫隙，峰頂人影探出半截，一隻枯瘦的手自高處垂落。手臂青筋根根凸起，指尖泛著青灰色。
“走……”
身後腳步聲，已到三步之內。
“把銅錢交給我。”那人開口索要。
陸塵站在巨岩和黑衣人之間，掌心銅錢越來越燙。他盯著龍嘴裡那塊殘片，沒挪眼。他慢慢轉動身子，正麵朝向黑衣人。
銅錢握在右手，緊貼掌心。黑衣人立在三步外，淺色瞳孔映著青光，看不出喜怒。
陸塵沒有急著開口。他先把銅錢舉到身前，故意讓黑衣人看清楚。然後他做了個誰也沒料到的動作。他把銅錢收回，塞進內兜，貼身放好。
他忽然不怕了。這一夜他丟了一間房，交了一筆錢，後腦縫了兩針，把一盒來路不明的藥留給了一個睡著的人。手上這枚錢，是他今晚唯一還沒輸掉的東西。輸到底的人，反而沒什麼好怕的。
“你剛才說，我父親當年開了一半門，把自己搭進去，又關上了另一半。”
“是。”
“那這十四年，你在乾什麼？”
黑衣人沒有回答。
“銅錢是鎖匙。古玉在我身上。我在診所抓藥。你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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