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頂那聲悶響散儘之後，穀底重新靜下來。
陸塵站在石門前，掌心那道紅印貼著冰冷的岩壁，燙意一點點退去。
霧貼著臉。
石壁上的水珠蹭了他一袖子，涼氣從領口灌進去。
他看不見石頂，隻聽見自己喘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
但咳聲停了，父親還在。
他把手從石門上收回來，掌心紅印在霧裡泛著極淡的微光。
“您在上麵歇著。我先回去，把賬算清楚。”
他轉過身，往穀外走。
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巨岩已經隱進霧裡，隻剩一個模糊的黑色輪廓。
再過十幾步，連輪廓都看不見了。
藥王穀還在，石門還在，父親還在。
但都跟他隔了一層霧。
他摸黑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腳下踩到碎石，滑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樹乾穩住。
手心那道紅印蹭到粗糲的樹皮，疼得他嘶了一聲。
“還知道疼。疼就說明還活著。”
他走出霧區。
正午的日頭曬在頭頂，火辣辣的。
山口的空氣乾熱，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跟穀裡的陰寒像是兩個季節。
電瓶車還停在石壁底下，鑰匙沒拔，坐墊被曬得發燙。
他推出來，跨上去，擰動。
電機嗡鳴，平穩啟動。
“老夥計，你命真大，一上午，居然還在。”
他沿著碎石土路往城區方向騎。藥王穀在身後越來越遠。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那道紅印還在，顏色淡了一點，但沒消。
摸上去微微發燙，像剛熄了火的灶台。
他試著攥拳，力氣還在。伸開，五指靈活。
“醫學上查不出毛病。但你自己知道。壽元被削了一截，命火短了一寸。別人看不見，你自己清楚。”
他低聲念叨著，像在寫病曆。
症狀、體征、診斷、預後。
隻是這一次，病人是他自己。
預後那一欄，他寫不了，也沒人替他寫。
他擰動油門，繼續往城區騎。
進城的路上，午後的車流比早高峰稀了些。
公交、電動三輪、環衛車，各走各的。
沒人知道藥王穀裡有個年輕人把自己的一截命按進了石門。
陸塵經過一個路邊麵館，麵湯的香味飄過來。他捏了刹車，停了兩秒。
“一碗牛肉麵。”
“十二。”
他掏了掏兜，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數了數。三十四。交完這頓，還剩二十二。距離九千七，還差六千七。
“吃。吃完才有力氣跑代駕。”
他坐在路邊的小馬紮上，三兩口把麵扒完，湯一口氣灌下去。胃裡暖了，身上卻沒暖。
吃完繼續騎。
他沒有先回張婆婆家，先去了市一院。
住院部大廳換了班，下午值班的護士正在整理藥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陸塵從側樓梯上三樓，推門進病房。
母親還睡著。監護儀綠線一下一下走著，平穩。
手腕上的暗紅紋路沒變化，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他鬆了一口氣。
門關了，血契暫時穩住了。
床頭櫃上那個白色小盒子還在，紙條還在。
他沒碰，看了一眼，轉身要走。
“陸塵？”
走廊裡值班的護士認出他，是個四十來歲的圓臉大姐，姓方。她端著藥盤走過來，壓著聲音問了一句。
“你昨晚是不是來過？”
“來過。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後半夜的時候，有人來問過你媽的病房號。我說按規定不能透露，那人就走了。”
陸塵腳步一頓。
“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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