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消毒水味兒嗆人，嗆得林晚一進門就皺了下鼻子。
林懷遠半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缸裡撈出來，嘴唇乾裂起皮，眼神倒是清醒。
右手搭在被子外麵，指骨把被麵頂出幾個凸點，他攥著被角，指骨凸出被麵。
他按了按右肋，沒出聲。
林晚端著水杯進來，擱在床頭櫃上。
沒坐，站在床邊掃了一眼監護儀，又打量一遍她爸的臉色。
“醫生說你這幾天不能動。肋骨斷了兩根，舊傷也複發了。你要是再折騰，我就讓護士把你綁床上。”
林懷遠沒接這話。
“救我的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
“陸塵。”
林懷遠的手指不動了，搭在被麵上的手一點一點收攏，把被角攥進掌心。
他沒接話。視線從林晚臉上挪開，落到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一道細裂縫，從燈座一直拉到牆角，像一道乾透的水痕。
“太像了。”
“什麼太像了？”
“和他父親。”
“他父親？你們認識？”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父親叫陸長庚。十四年前因為一些事情，突然間就失蹤了。我也找了他十四年。”
“那找到了嗎？”
“沒有。”
“晚兒，你去查查。市一院住院部，有沒有一個名叫周慧的女病人，大概五十多歲。他母親可能就在那兒住院。”
林晚手裡的動作停了。
“你怎麼知道他母親叫周慧？”
“當時查他父親失蹤的時候，打聽到的。”
林晚沒再問，點了點頭。
“查這個乾什麼。”
“他爸失蹤十四年，他母親一個人把他帶大不容易。”林懷遠聲音啞，每說幾個字就頓一下，像是嗓子裡有東西堵著。
林晚的手指搭在床頭櫃邊緣，沒動。她沒說話，但臉色沉了下去。
車禍現場陸塵領口那截古玉，又浮上來了。
五道紋路，兩道亮，三道暗。
她當時就注意到了。
“他當年治好我的病。我欠他一條命。”林懷遠垂下眼，看向林晚，“沒想到今天又被他兒子救了。”
他沒提玉，林晚也沒提。
“你給他打個電話，約他來一趟。我想當麵謝他。”
“就為了道謝？”
林懷遠沒接話。
右手在被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指節叩在布料上，悶聲作響。
“先問問他母親身體怎麼樣，什麼病，住哪個醫院。別提他爸的事，上來就提舊事，讓人難受，也會讓人懷疑你有什麼目的。”
這話聽著合理。
但林晚跟了他這麼多年，分得清她爸說話什麼時候藏著後半截心思。她沒追問，點了點頭。
“行，我出去打。”
轉身走到門口，林懷遠又叫住她。
“晚兒。”
“嗯。”
“你那天在路口，看見他戴的那塊玉了？”
林晚腳下一頓。
“看見了。”
“什麼顏色。”
“青色。五道紋路，兩道亮著。”
林懷遠合上眼。手指在被麵上叩了兩下，慢的。
“去吧。”
走廊的燈白晃晃的，照得牆麵發青。
林晚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到陸塵的號碼。
拇指擱在撥號鍵上麵，沒按。
她點開相冊，打開今早出門前拍下的照片。父親書房裡的那張拓圖。
五道紋路，和路口那塊古玉的紋樣完全吻合。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按下撥號。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
“陸塵？我是林晚。”
那頭沒出聲。
“林小姐。你爸怎麼樣了。”
“醒了。醫生說過幾天能出院。”林晚靠在牆上，語氣放平，“我爸說想當麵謝謝你，你什麼時候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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