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城南舊貨市場。
他把手伸進內兜，摸到古玉，溫的。
第三道紋貼著掌心，像一顆很小很小的釘子，不紮，但一直頂著。
麵包車拐進一條窄巷，停在舊貨市場後門。
陳默熄了火，拔了鑰匙。
“到了。下車。”
陸塵推開車門，問了一句。
“他們怎麼知道我今晚來？”
“我說的。”陳默說，“前天給刀哥遞了話。說你今晚來。”
陸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下了車。
舊貨市場已經關了，鐵皮棚頂下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紙箱和碎塑料。
幾盞路燈亮著，光昏黃，照出一片亂糟糟的影子。
市場儘頭，三個人站在路燈底下。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紋了一條黑蛇，手上纏著繃帶。
旁邊站著兩個生麵孔，一左一右。
光頭看見陸塵，咧嘴笑了一下。
“陸塵？三天到了。刀哥說了，今天最少拿三萬。拿不出來……”
他拎起一根鐵棍，跟花臂男那根一樣，黑色膠帶纏得嚴嚴實實。
“你這兩條腿，就別想要了。”
陸塵盯著那根鐵棍看了兩秒。
“哥，你這棍子纏得也挺講究。黑膠帶配繃帶，殯葬風升級版？”
光頭愣了一下。
“少廢話！”
“我沒廢話。”陸塵攤開雙手，“你看，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件夾克。我爹的，十四年前的款。二手市場都不收。你要不？”
光頭臉一沉，鐵棍往地上一杵。
“刀哥說了，今天不給錢，別想走。”
“那你讓刀哥自己來。”
光頭眯起眼。
“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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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沒接話。他偏頭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站在麵包車旁邊，靠著車門，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句話沒說。三步外，沒動。
光頭也看了一眼陳默。
“你誰？”
陳默沒理他。
光頭有點惱，朝旁邊兩個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包抄過來。
陸塵沒動，他閉上眼。
脾臟、肝區、心口，三處一起跳。
然後他睜開眼，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不快，也不重。但腳底落地的那一瞬，地麵震了一下。很輕，像有人拿錘子在地底敲了一記。
三個混混同時愣了一下。
“什麼聲音？”
“不知道。地麵好像動了。”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剛才那一步，腳底湧泉穴跟地麵接觸的一瞬間，脾臟跳得比之前重了一倍，像有人在裡麵撞了一下門。
“行。脾臟大爺，您這是給我撐場子呢。”
他抬起腳，又踩了一下。這次更重。地麵又震了一下。
瘦竹竿腳下一滑，差點坐地上。冰櫃壯漢往後退了一步，踩到碎塑料，哐當一聲。
光頭臉色變了。
“哥，這地方不對勁。”
“別自己嚇自己。他就一個人。”
光頭掄起鐵棍衝上來。陸塵沒躲。他站在原地，右腳往後撤了半步，重心下沉。
脾臟跳的時候，他下意識把注意力挪到脾經。
熱流從脾臟湧向手臂，皮膚底下浮出一層極薄的氣膜，貼著皮膚，像夏天路麵上的熱浪。
他抬起右手，擋了一下。
鐵棍砸在他小臂上。
光頭咧嘴等著聽骨頭斷裂的聲音。
但骨頭沒斷。
鐵棍彈了一下，光頭的虎口震得發麻，鐵棍差點脫手。他退了兩步，鐵棍往地上一杵，才沒摔倒。
他低頭看了一眼陸塵的小臂，灰夾克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袖子下麵的皮膚完好。
光頭盯著那道破口，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在刀哥手下混了六年，見過鐵棍砸斷人胳膊，沒見過鐵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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