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坐了幾天，脾臟的虧空才補回來。
說幾天，是他自己估的。
天光從頂上開口落下來，亮一次暗一次，他記一次。
記到第五次的時候，脾臟從酸脹發虛變成了沉甸甸的實感，像有人往他左上腹塞了塊熱石頭。
這幾天他沒乾別的，就坐在湖邊泡手。
左手泡累了換右手，右手泡麻了換回左手。
湖水從指縫裡滲進去，順著經脈往上走，走到脾臟的位置繞一圈，再往下走。
走一圈，補一點，補一點，跳一下。
“行。你慢慢補，我慢慢等。我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浪費時間也是投資。”
他低頭看了一眼古玉。
他試著催了一下肝經，肝區跳了一下，淺得很。
木境第一轉都沒修完，脾經先動了，這事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五行順生，木生火，火生土。按理說該先修肝，再修心，最後才到脾。我這倒好，脾先跑前麵了。中間還夾著火。這順序亂的，跟我欠的那堆賬一樣，根本不講道理。”
天光又亮了幾次，他決定不再泡了。
脾臟穩住了，經脈裡那股虛冷退了，指尖重新有了溫度。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膝蓋那塊磕傷的地方還疼，但疼得能忍。
他繼續往溪水儘頭走。
這一次比剛進來的時候走得遠。
之前走到一半就被地氣頂得跪在地上，這次他一步一步往前挪。脾臟跳得厲害，但沒讓他跪。
他走到上次跪下的那個位置，又往前邁了三步。
三步。不多，但比上次好。
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往回走。
“行。每天進步三步。攢著攢著，山腳就到了。這速度，比趙主任漲工資靠譜多了。”
從那天起，他每天往溪水儘頭走。
三步，五步，七步。
數著數著就亂了，後來乾脆不數了。走到撐不住就退回來，退回來就泡手，泡完手再走。
走了些日子，他發現自己走路的姿勢變了。以前是腳底板先著地，踩實了再換另一隻腳。現在不知不覺變成了腳掌外側先著地，然後過渡到腳心，最後腳趾抓地。
一套動作下來，重心穩得很，像有人拿釘子把他釘在地上。
他停下來，瞅了一眼自己的腳。
“這地氣不光補脾，還教走路。等我出去，趙主任再讓我搬藥箱，我扛著藥箱都能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又走了些日子，他第一次走過了溪水儘頭那個拐彎處。
拐彎過去是一段緩坡，坡上的草比穀口矮，貼著地皮長，葉片硬邦邦的，踩上去哢嚓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草葉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跟田壟裡那些金鳴草一個方向。
“金鳴草長在坡上。土生金，坡是土，金草長在土上。這秘境連種草都按五行來，比我大學那本《中藥學》教材嚴謹多了。”
他蹲下來，手指碰了一下草葉。指尖一涼，一縷極細的金氣順著經脈往肺區鑽。肺區跳了一下，比之前重。
他收回手，把指尖搓了搓。
“肺區動了。脾還沒跳完，肺又湊上來了。排隊。講點素質。一個修完了另一個再上，別跟趙主任的親戚插隊似的。”
他站起來，往旁邊看了一眼。
遠處田壟裡那片金色的小花還在，金鱗花的花瓣細長，層層疊疊，風一吹，光跟著動。
“你們先待著。等我回來再來收你們。千年才開一次花，我得找個好地方給你們安家。”
再往前走，緩坡變成了陡坡。
陡坡上全是石頭，大塊的青石層層疊疊堆著，石縫裡長著零星的靈草。
他手腳並用往上爬，爬了幾十步，肺區跳得越來越急。
金氣從草葉和石縫裡滲進來，順著經脈往肺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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