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路標，青苔厚得像絨毯，草把路麵吞了一半。
“那邊。”
“那邊沒路。”陳默說。
“有。地圖上沒有，我胸口上有。”
他走進去。
草沒過腳踝，再往裡，草株矮下去，矮到貼地。
腳下的土是硬的，踩實了的夯土。
草貼地之後，一棵歪脖子老鬆從石縫裡鑽出來，樹冠朝南遮了一片天。
樹乾上一道極深的刻痕，從根部延伸到一人多高，形狀扭曲，像蛇，又像手指。
陸塵後背一陣發緊。
陳默跟上來，腳步頓了一下。
“你爹當年畫的。”
“我爹畫這個乾什麼。留記號？還是給誰留的話？總不會是隨手塗鴉吧，他可沒這個閒工夫。”
“不知道。但跟老宅那棵槐樹上的那道很像。”
陸塵盯著刻痕看了幾秒，繞過老鬆繼續往裡。
繞過老鬆，岩壁迎麵撞上來。岩壁筆直，高十幾丈，爬滿藤蔓。
正中間一道縫隙，一掌寬，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縫隙邊緣的岩石顏色不一樣，帶著一層淡青灰。
陸塵站在岩壁前。古玉燙得皮肉發緊。
“到了。”
陳默跟上來，看了一眼縫隙。
“你確定？”
“不確定。但它認識我。都到這兒了，總不能扭頭回去吧。來都來了，怎麼也得進去看看。大不了就是被彈出來，摔一屁股。”
陸塵抬手，掌心貼上岩壁。
掌心血印跟岩壁之間隔著一層皮肉，卻像有什麼東西穿過去了。熱流從岩壁湧進掌心，順著手臂竄進胸腔。
肝區心口脾臟肺區四處同時一震。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順著骨頭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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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清楚，更沉。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鐘。
“陸家血脈，可入。”
縫隙無聲擴大了一指，岩屑簌簌落下。
陸塵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那道幾乎淡得看不見的紅印又深了一點。
顏色從粉紅變回暗紅，邊緣微微凸起，像新結的痂。
“走吧。”
他側身擠進去。
岩壁貼著肩膀，涼意透過夾克滲進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跟在後麵，腳步卻頓住了。
陳默偏頭看向樹影深處，手伸進口袋攥了一下，指節繃得發白。
樹影裡什麼也沒有。
陳默收回目光。
“我進不去。”
陸塵看著他。
“你爹當年也說過這句話。”陳默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老鬆上，“我在外麵等你。山腳有民宿，我留個地址給你。出來了給我打電話。”
陸塵沒問為什麼。
他點了點頭，側身擠進縫隙。
岩壁貼著肩膀，涼意透過夾克滲進來。
陳默在後麵看著，直到縫隙合攏，隻剩一道淺痕，跟旁邊的岩縫一樣普通。
黑暗裡隻有古玉在胸口亮著，青紅黃三色，一明一暗，跟喘氣似的。
脾臟跳了一下，肺區跟著跳了一下，然後肝區，然後心口，四處一起跳。
陸塵在黑暗裡站著，腳下是軟的，涼的，像水，又不完全是水。
“來都來了。”
往前邁了一步。
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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