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兩側每隔幾步立著一根石柱，柱頭上刻著龍頭，龍嘴朝下，嘴裡銜著一顆拳頭大的珠子。
珠子是青色的，幽幽地亮著。
陸塵站在石階底下，抬頭看。
“我的娘啊，這台階，怕不是有上千級。爬上去，腿都得細一圈。”
他抬腳上了第一級。
腳底剛踩實，肩上忽然一沉。像有人從後麵按了他一把。
他腰彎了一下，又直起來。
“我靠。還自帶壓力的呀。”
第二級，壓力重了一分。第三級，又重一分。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第十幾級的時候，肩上像馱了個人。
肺區跳了一下，金氣從石階裡滲出來，順著腳底往上走，走到肺裡繞了一圈。
他腳步頓了一下，又上了一級。
走到三四十級的時候，肩上像有人拿膝蓋頂著他的肩胛骨往下壓。
他喘了口氣，腳下石階踩上去的感覺變了，像踩在泥裡，每抬一次腳都要費點力氣。
他腮幫子繃得發硬，往上邁。
小腿骨裡麵，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陣一陣的，酸得他牙根發麻。
他腳下一頓，褲腿下麵，小腿骨的輪廓好像比之前粗了一點。
他伸手摸了一下，脛骨摸上去跟之前不是一種手感，硬邦邦的，但硬得跟平時不一樣，像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
每走一步，酸脹順著脛骨往膝蓋爬一分。
走到五十多級的時候，兩條腿的脛腓骨同時震了一下。
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裡麵擰螺絲。
“咦！難道是在重鑄筋骨？先灌經脈，再灌骨頭。行呀，我這身骨頭，住了二十多年，頭一回有人給我翻新。”
他邁上一級，骨頭的酸脹變成了疼。
不是肌肉疼，是裡麵疼，像有人拿針從髓腔裡往外紮。
他咬著後槽牙，一步一步往上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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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邁一步，疼就重一分。
他餘光瞥見手背上的血管浮起來，青色的光順著血管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胳膊肘，然後往肩胛骨方向走。
“疼。真疼。比我媽住院那會兒，護士紮我手指頭取血還疼。但還行，能忍。我連趙主任的臭臉都忍了三年，這點疼算什麼。”
他把那隻腳抬起來，擱到下一級上，疼法忽然變了。
不是疼，是脹。脹得他兩條腿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他扶著旁邊的石柱喘氣，石柱上的龍嘴珠子亮得刺眼。
他低頭看自己的腿。
小腿骨的輪廓比之前粗了一圈，膝蓋骨的位置往外鼓了一點，腳踝骨的棱角好像圓潤了。
“骨頭在長。不對，骨頭在換。舊骨頭拆了，新骨頭往裡填。這地氣不光補經脈，連骨頭都給我重鑄了。”
他喘勻了氣，又上了一級。
走到八十幾級的時候，兩條腿的骨頭同時響了一聲。很響，在石階上都能聽見回音。
然後那股脹忽然消了，小腿骨忽然一輕，輕得他差點沒站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腿骨的輪廓停在那個粗度，不脹了，也不疼了。
膝蓋骨鼓出來的地方縮回去了，腳踝骨的棱角重新清晰了。
“行。換完了。舊骨頭拆了，新骨頭裝上了。這效率，比趙主任換女朋友還快。”
他喘勻了氣，又上了一級。
走到一半的時候，肝區忽然跳了一下。
很輕，但確實跳了。
緊接著心口也跳了一下，更輕，像有人在肋骨後麵輕輕叩了一下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古玉上五道紋全亮了。
不是閃，是亮。
青紅黃白黑，五色光從玉麵上浮起來，順著血管往五臟走。
肝先跳，然後是心。
脾跳得最沉，肺跳得最急。
腎最後動，涼絲絲的，像有人往腰眼裡滴了一滴冰水。
跳完之後，他整個人一輕，像卸掉了一層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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