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到小路路口，陳默那輛舊麵包車停在路燈底下。
排氣管突突往外吐白煙，車身鏽斑被路燈照得明一塊暗一塊，像長了癩痢。
他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坐墊塌了一塊，彈簧硌屁股。
陳默掃了他一眼，沒問他身上的傷，也沒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掛擋，鬆離合，麵包車抖了兩下，上路了。
“刀哥回來了。”陳默說。
陸塵正在係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有人看見他在城東露麵。沒回老窩，也沒去找以前的手下，直接去了城南。”
“城南什麼地方。”
“不知道。但有人遞話，說他帶了一個人回來。黑衣服，瘦高個。”
陸塵攥了攥安全帶。
黑衣服，瘦高個，藥王穀那個黑衣人。
“你早就知道黑衣人會來。”
“猜到了。”陳默打了半圈方向盤，“你在青城山弄出的動靜太大了。看見的人，不止九局。”
“所以黑衣人也是看見動靜才來的。”
“他一直都在。噬魂族能聞到你的血味，他也能。”
陸塵靠回座椅，閉了閉眼。
他偏頭看陳默。
這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陸家秘境的地址，老宅的鑰匙，刀哥的動向。
一個“你爸的朋友”能做到這個程度？
“陳默。”
“嗯。”
“你知道的比九局還多。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九局的人？潛伏在我身邊當密探？電影裡都這麼演。”
陳默沒接話。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我要是九局的人，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兒？”
陸塵想了想。
“也是。九局要是連你這種都收，那也太沒前途了。你這人，除了剝花生就是開車，連句整話都不會說。”
陳默沒理他。
“不過你要是真九局的，記得幫我申請點補貼。十二萬網貸，算公費不？不算的話，那我虧大了。”
陳默方向盤上的指節緊了一下。
“你看，心虛了吧。心虛的人才不說話。”
陳默還是沒理他。
“行。不問了。你就是個開車的。開車的不知道那麼多事。”
麵包車拐上主路。
陸塵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遠處住院部大樓的燈還亮著。
三樓，他母親病房的方向。
“先去醫院。”
陳默沒問為什麼，打了半圈方向盤，拐上了去市一院的路。
麵包車停在住院部門口。陸塵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
“你先回去。我上去看看我媽。”
陳默熄了火，也下了車。
“我在這兒等你。”
“不用。”
“我在這兒等你。”
陸塵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轉身進了住院部大廳。
他從側樓梯上三樓。
走廊裡燈亮著，護士站值班的護士認得他，點了點頭，沒問他這幾天去哪了。
他推門進病房。
三人間，靠窗的床位是他媽的。
旁邊兩張床，一張空了，另一張躺著一個老太太，家屬趴在床邊打盹。
他母親醒著。
她靠在床頭，偏頭看著窗外。
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塵兒。”
“媽。”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方凳上。
她伸手摸他的臉，手指冰涼。“你瘦了。”
“沒瘦。最近吃得挺好。”
“你臉上有傷。”
“摔了一跤。”
“你從小就不說實話。”
陸塵沒接話。
他兩指搭上母親的寸口脈，脈象比上個月穩了。
之前細、澀、空，像一條快乾涸的溪。
現在還是細，但澀裡帶了一絲滑，溪底開始有水了。
他低頭看母親手腕。
暗紅紋路還在，從手腕內側往回退了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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