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蘇妉回到東塔樓的時候，月光已經把整條走廊都鋪滿了。她踩著一地銀白色的光走進房間，關門時轉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隻陶罐——薰衣草和羽毛在月色中安安靜靜地立著，像是從始至終都在那裡，沒有被移動過。她換了寢衣坐在床邊，沒有立刻躺下，而是靠著床頭把那雙赤腳收上來盤在身前，安靜地坐了很久。
她在回想德拉庫爾指給她看那片礁石時他說話的聲音。他描述艾琳娜被帶走的那個細節時的語調，和她後來聽過他描述許多其他事情時的語調不太一樣——他提到那片礁石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很輕微的下沉，像是那三個字落在舌尖上的時候比別人重一些。那種下沉的幅度極其微小，若不是她當時恰好靠得那麼近、恰好正在全神貫注地聽他講話，恐怕根本不會察覺。但恰恰因為察覺到了，她意識到那片礁石對他來說不僅僅是艾琳娜被帶走的路徑起點，更是他自己的某個轉折點的坐標。從那之後他的世界分成兩半，一半是他還會回頭看的，一半是他再也回不去的。
她在黑暗中慢慢呼出一口氣，聲音輕到隻有自己聽得見。\"係統，\"她說，\"轉化儀式還有多久？\"
【按照城堡的慣例，第十三任新娘候選人的轉化儀式通常安排在候選者入堡後的第十四夜。宿主已經在城堡中度過了七天，距離儀式還有七天。】
\"七天。\"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讓它和窗外的月光一起落在她的膝蓋上，\"那他今天帶我去看那片礁石，算是在做某種準備嗎？\"
【係統推測，德拉庫爾正在通過分享他的過往經曆來建立一種信任基礎。他過去十二次轉化嘗試之前從未主動向任何候選人提及艾琳娜被帶走的細節。宿主是第一個被他帶到那座塔樓的人。】
蘇妉伸手拿起陶罐裡那根灰藍色羽毛，把它從乾枯薰衣草的簇擁中抽出來，翻轉著看了看。月光從羽毛的羽軸處透過來時呈現出那種溫潤的琥珀色，像是一塊凝固的時間切片。\"那他說不定正在猶豫要不要做第十三次嘗試。\"
【宿主的意思是？】
\"他以前做轉化儀式的時候，那些新娘隻是他的目標，不是他的對話對象。\"蘇妉把羽毛重新放回陶罐裡，讓它的尖端仍然朝著窗外，\"但現在他把那扇塔樓頂層的窗戶打開給我看了。那道窗戶以前隻有他自己能站在前麵。他在學習如何讓另一個人進來。\"
係統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處理這個推測的各種後續可能性。\"這將使轉化過程的性質發生變化——您不會隻是儀式中的被動參與者，而是一個他已經產生情感關聯的對象。\"
\"是啊。\"蘇妉躺下來枕著手臂，看著天花板在月光中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銀灰色，\"這會讓轉化變得更複雜，也可能會讓他更害怕。他過去十二次失敗的經驗告訴他，越在意一個人，就越有可能毀掉她。如果他現在開始在意我，他就有了雙重理由來猶豫不決。\"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側躺著麵對窗戶，目光落在陶罐裡那根羽毛的輪廓上。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羽毛的羽枝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肯定。\"那就讓我在他猶豫完之前，先讓他看到一些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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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蘇妉沒有去塔樓，也沒有去藏書室。她穿過城堡的回廊走向底層地穴的方向，這一次她帶了火折子。她不需要再確認儀式場地的結構了，她已經記住了每一處凹槽和每一條刻痕的走向。她需要確認的是圓心處那個凹槽——那塊被拿走的石頭留下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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