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老樹把根係向更深處紮下去,同時把枝葉收攏得更緊了一些。
傍晚時分她回到東塔樓,推開房門時,窗台上那隻陶罐裡又有了變化。薰衣草和羽毛之間多了一支淺紫色的野花,花莖很短,插在陶罐中剛剛好露出一個不大的花冠,莖端用一根細線纏著一張小紙條。蘇妉拆開那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和木盒蓋內側的刻字屬於同一隻手:\"今晚到塔樓來,我告訴你剩下的故事。\"
她捏著那張紙條在窗台邊站了片刻,然後把它折好放進了袖中。晚風從海麵上吹過來,把野花的花瓣邊緣吹得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裙子,係好腰帶,推門沿樓梯向上走去。
塔樓頂層的門沒有關。她推門進去時,德拉庫爾已經在那裡了,坐在圓桌前,麵前放著一隻敞開的木盒——正是那隻之前裝著石頭的盒子。如今裡麵什麼也沒有,暗紅色的絨布暴露在燭光下,絨麵上那道石頭壓出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聽到她進來的腳步聲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灰紫色的瞳孔在燭光中反射出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暖黃色光線浸潤過的水晶表層。
\"你來了。\"他說,語氣和她第一次踏入這座城堡時幾乎一模一樣,但尾音處的溫度似乎有了些許不易察覺的變化。
\"我來了。\"蘇妉在他對麵坐下,目光從那隻敞開的木盒上移開,落在他臉上,\"你今天白天沒有出現。\"
\"我在想一些事情。\"德拉庫爾的手指搭在木盒邊緣,沿著那道壓痕輕輕滑動了一下,\"關於那根羽毛和你放在盒子裡的那根羽毛之間的區別。你把它還給我的時候,和它自己落在我窗台上的時候,分量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自己落下來的,是一種偶然。被放回來的,是一種選擇。\"他合上木盒蓋子,把它推到桌子邊緣,然後抬起頭重新看著她的眼睛,\"我今天想了一整天,要不要在儀式之前把剩下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最後我決定告訴你。\"
蘇妉安靜地坐著,等他開口。
德拉庫爾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逐漸暗沉下來的天幕,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肩側,燭光在他的輪廓邊緣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暈。他開口時聲音比以前她聽過的任何一次都更平緩,像是在一條走了八百年的路上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坐下來慢慢說話的地方。
\"那場火之後,我把她的骨灰帶走了一部分。我走的時候他們燒完了最後一批木柴,火堆坍成了灰燼。我在灰燼裡找到了一些白色的碎屑,不確定是不是骨,把它們收集在一隻銀盒裡。後來我建立這座城堡的時候,把那隻銀盒砌進了東牆的基石裡。你知道那麵牆現在還在嗎?就是通往圖書館的回廊入口處左手邊那麵牆,靠近地麵的第三塊石頭。\"
蘇妉的心口像是被極輕地觸碰了一下。\"你把她的骨灰砌在牆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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