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化完成後的第一個清晨，蘇妉在窗台邊醒來，身體內部那道新增的脈動已經沉入日常感知的底層，不再需要特意關注。她推開窗戶，海風迎麵而來，帶著那種熟悉的鹹澀氣味和草木清香。她注意到自己能夠分辨出風從海麵上帶來的不同層級的濕度——靠近水麵的那一層更重，貼近崖壁植被的那一層更輕，兩股氣流在城堡塔樓附近交彙形成一種細微的流動紋路。在感知邊界擴展之後，即使是最尋常的晨風，也呈現出它從前隱藏的許多層次。
她沿著走廊走向樓梯，在轉彎處遇到了莉莉絲。女管家今天手裡沒有端托盤，隻是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像是在等她。她的目光在蘇妉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頷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公爵大人去了墓園，應該會在那裡停留一段時間。”
“我猜到了。”
“他昨晚從地穴出來之後沒有回塔樓，在走廊裡站了很久，隨後才朝墓園方向走去。”
蘇妉沒有追問更多細節，向莉莉絲道過謝，轉身沿樓梯向下走去。經過門廳時她放慢了腳步，晨光從敞開的正門射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塊長方形的暖色光帶，光帶邊緣正好延伸到第三級台階的側麵。她跨過那片光，推開通往墓園的小徑鐵門，沿著鋪滿細碎石子的路往低處走去。
墓園裡安靜如常，那圈低矮的石牆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灰白色。牆上的常青藤葉片邊緣掛著細小水珠，她經過時掠過葉片表麵帶起一陣輕微的顫動。德拉庫爾蹲在石板旁邊，姿態和上次看到時相似，但這一次他的手裡多了一隻小陶罐——和莉莉絲之前捧來的那隻類似，但口徑更寬，裡麵什麼都沒有裝，隻是空的。
她停在距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沒有出聲。晨光正從東側的灌木叢上方漫過來，把石板表麵尚未乾的露水照出細碎閃光。他繼續蹲在那裡，用指尖輕輕拂過石板邊緣的細小苔蘚斑點，那些動作的幅度與節奏在反複校準，像是在尋找一段長久遺忘、卻曾經占據過一段重要位置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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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沒有回塔樓。”蘇妉說。
“我在走廊裡停留了一段時間。有某個瞬間我重新回到了過去某次轉化之後的那個位置，那種感覺很久沒有出現過。”
“這一次和之前那些次處在相同位置、卻在過程上呈現出差異，兩者的區別會影響到你停留的方向嗎？”
德拉庫爾的手指在石板邊緣停下來，苔蘚斑點上的水珠在他指腹的溫熱下漸漸散去。“前十二次結束後我隻會看到石板，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塊石板，和它所覆蓋的那層內容。這一次結束之後我依然看到石板，卻不再有往常那種想要將石板撬開查看底部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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