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到底之後，庭院裡最後幾塊濕痕也被晚風帶走了水汽。德拉庫爾在廊簷下的陰影裡站了一會兒，雨水沿著他的袖口邊緣繼續向下滲透，在他身側的石板地麵上留下一圈比周圍顏色更深的輪廓。蘇妉看到他那道破口的邊緣因浸泡而略微卷起，布料纖維在水汽中呈現出更分明的層次，線頭的走向清晰可辨。
“你袖口上這道破口，需要縫補嗎？”
德拉庫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表情沒有刻意掩飾，像是被人問了一個他許久沒有考慮過的問題。“上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已經是很久以前了。”他抬起手臂，讓破損的那段袖口轉向窗隙間透入的月光，“這個位置靠近手腕內側，縫補需要將袖口翻過來處理裡側，操作起來比普通破口麻煩一些。”
“我可以試試。”蘇妉說，“幫我準備一根針和一段顏色相近的線。”
他在門廳的櫃子裡找到針線，線軸邊緣有些鬆散，但顏色和他的外套足夠接近。他遞過來時目光在線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卷線的來源。“這是很久以前備下的。不知道線還能不能用，你先拉一拉試試，如果容易斷就要換一卷。”
蘇妉拉了拉線，那股線在拉伸時保持著均勻的張力，穿過針眼時也沒有產生多餘的分叉。“能用。”她把外套翻過來找到裡側那道破損的位置。
德拉庫爾站在窗台邊沒有坐，但也沒有移開。他把手臂伸到她麵前，保持著一個穩定的高度，那道破口恰好落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她開始下針的時候，感受到袖口內側的布料因潮濕而微微變硬，針尖穿過時需要比平時稍微多用一點力，但每一針都在合適的力道下順利通過了布料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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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法比我想象中更規整。”他說。
“我以前縫過類似的東西。不同的布料有不同的走針方式，厚料需要更大的針距，薄料則需要更密的針腳。你這件外套介於兩者之間，所以針距取中間值。”
她的指尖在他手腕外側翻轉布料時，觸到他的皮膚——那些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無意識的接觸都更細致，也更短暫，像是潮水在退去時最後擦過礁石邊緣的那種觸碰。他的皮膚表麵比常人涼一些，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此刻他手腕內側的溫度比平時略高，仿佛因長時間浸泡過雨水而產生了一種短暫的回升。
縫完最後一針，蘇妉把線拉緊，打結，剪斷線頭。那些沿著破口邊緣排列的針腳間距均勻，顏色也幾乎看不出新舊差異，修複後的袖口保留了它原本的輪廓，隻是多了一道沿著布料紋理方向延伸的細密加固線。
“好了。”
德拉庫爾收回手臂，低頭看著袖口處那道細密的針腳，月光照亮了線跡的走向。他翻轉手腕，讓那道修補處對準最亮的光源看了片刻。“這比我想象中要平整得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慣常的、不輕易表露任何多餘情緒的克製，但尾音處多了一層極輕的，像是被潮水帶動的砂粒滾動後才有的那種沙啞質地。
蘇妉把針收回針包，將線軸重新繞好。“線還剩下不少，以後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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