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側海麵上漫過來的時候，蘇妉正站在東塔樓的窗台邊，手裡拿著那隻陶杯。杯壁內側那道裂縫在光線中顯得比昨日更深了一些，從杯口以下二指的位置蜿蜒而下，在接近杯底處收窄成一道極細的線。她用指腹沿著那道紋路走了一遍，裂縫的深度和寬度和前一天完全一致，沒有擴大也沒有縮小。
她沿著樓梯往下走，經過二樓回廊時，看到莉莉絲正站在一扇窗戶前麵。女管家手裡端著一隻淺口陶盤，盤沿放著幾片風乾的橙皮，顏色已經褪成了暗褐色，邊緣卷曲。她目光落在蘇妉手中的陶杯上，停留了片刻。“您拿著的那隻杯子，是東塔樓窗台上那隻會透水的舊杯子嗎？”
“是那隻。杯壁內側有一道裂縫，但整體是完好的。”
“很久以前那隻是用來裝乾花的。後來乾花被收走了，杯子就空著放在窗台上。公爵大人沒有讓人把它收起來，就那麼放著。您如果要用它裝水的話，可能需要先檢查一下裂縫有沒有透到外壁。”
蘇妉把陶杯轉過來對著光線看了一遍，那道裂縫貫穿了杯壁的厚度，在杯底與杯身相接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深淺變化，材質本身已經發生了可觀測的形變，但尚未到達斷裂的程度。“透到外壁了，但水不會在常壓下滲出，隻有在注滿水並傾斜到一定角度時才會沿著那道裂紋滲出來。之前他曾經用它裝過乾花，就說明裂縫形成之後，杯子的用途被調整過了。”
“您打算用它裝花還是裝水？”
蘇妉的目光在那道裂縫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沿著裂縫從上往下移動了一次。“暫時還不確定。”
莉莉絲頷首，端著陶盤繼續往廚房方向走去。蘇妉捧著那隻陶杯走到門廳，在一扇朝東的窗台邊停了下來，窗台上落著幾片被晨風帶進來的淺色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像是從某種植物上被吹落之後經過了較長時間的曝曬。她彎腰把那些花瓣拾起來，放進陶杯裡。
她沿著窗台繼續向前走了一段，海麵上的霧氣正在緩慢消散，露出更遠處的海灣輪廓和更遠一帶模糊的山脊線。蘇妉走到大門外，在門廊下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晨光斜斜地照在庭院的地麵上，把石板縫隙中那些昨夜的積水和濕痕鍍上了一層發白的反光。空氣裡還有昨夜雨水浸潤土壤之後留下的那種厚重而清冽的氣味。她走下台階，沿著庭院邊緣的小徑走向城堡側翼更開闊的那片草坡。
德拉庫爾正站在草坡的底部，彎腰在觀察一叢矮小的灌木。他的肩頭沒有穿外套，隻著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那道袖口的縫合線在晨光中清晰可見，針腳細密均勻，沿著破口的方向平整地鋪展開來。他聽到腳步聲直起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麵容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沿著她肩側的方向繼續向前延伸。“今天海麵上的霧散得比平時更早。”
“潮水正在退去，退潮之後海麵上方的空氣會更乾淨一些。”
“今天海灣裡有一艘船進來。是一艘小型漁船，可能在附近水域捕魚之後經過這條通道。”
蘇妉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海麵，那艘小帆船正在海灣入口處緩緩移動，帆布被晨風吹得略微鼓脹，船身行駛得很慢，因為海灣入口處的水流比開闊海麵稍緩一些。她看著那艘船沿著潮水的方向繼續向內移動，船身經過一處較淺的水域時，船底與水流之間產生了一段短暫的白色浪跡，顏色比周圍的海水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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