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冷刺骨。
不,現在應該說是溫暖了。
衛塵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熾熱的氣流正從丹田處奔湧而出,沿著某種玄奧的路徑在體內奔流不息。所過之處,凍僵的筋骨複蘇,麻木的血脈暢通,就連沉入水底時灌入肺腔的積水,都被那股熱流逼出了體外。
他懸浮在幽暗的潭水中,睜著眼。
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黑暗。即使在這光線難以透入的深潭底部,他也能看清三丈內的每一處細節——潭底嶙峋的怪石、隨水流擺動的枯黃水草、甚至一條緩緩遊過的銀白色小魚身上細密的鱗片。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數倍。
而最奇異的,是他的“內視”。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情況:五臟六腑、骨骼經絡,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中。尤其是丹田處,一團溫潤的翠綠色氣旋正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周,就有一縷溫熱的氣流向四肢百骸擴散,滋養著這具曾被虧空、損傷的身體。
“這就是……醫武靈根?”
衛塵心中震撼。
那些湧入腦海的浩瀚信息,此刻正安靜地蟄伏著。《神農武經》《黃帝醫典》兩部古老傳承,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記憶深處。雖然隻是初步覺醒,許多高深內容還晦澀難懂,但最基礎的部分,已經自然流淌在心間。
《神農武經》開篇:“百草皆為兵,五行化真氣。納天地之靈,淬筋骨之髓……”
《黃帝醫典》總綱:“上醫治未病,中醫治欲病,下醫治已病。觀氣色,察經絡,辨陰陽,通生死……”
不僅如此,一種特殊的視覺能力也自然開啟——他心念微動,目光所及,竟能穿透皮肉,隱約看到骨骼經絡的走向,甚至能察覺氣血運行的阻滯之處。
這是“洞微之眼”的雛形。
母親……這就是您留給我的東西嗎?
那枚落入潭底的玉佩,此刻正靜靜躺在下方一塊青石上,散發著微弱的翠光,與他丹田內的氣旋遙相呼應。衛塵向下潛去,伸手將它拾起。
玉佩觸手溫潤,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質。正麵刻著古樸的草木紋路,背麵則是兩個模糊的古篆,隱約可辨是“神農”二字。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玉佩的刹那——
嗡!
玉佩光芒大盛,一股更為磅礴的信息流衝入腦海!
這次不再是功法典籍,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畫麵,混雜著零散的記憶碎片:
一個溫婉的女子,在山間采藥,回眸一笑,眉眼依稀是母親的模樣……
女子跪在祠堂外,暴雨傾盆,一個威嚴的老者背身而立,聲音冰冷:“衛家血脈,豈容玷汙?將那野種帶走,此生不得入雲京半步!”
畫麵跳轉,深夜密室,女子將一枚玉佩塞進繈褓,淚如雨下:“塵兒,娘對不起你……這玉佩是你外祖一脈世代相傳之物,內藏天大秘密。娘以血脈封印封住了它,待你成年之後,或有覺醒之機……記住,不要恨你父親,是娘……配不上他。”
更多的碎片閃過:古老的祭壇、衝天的光柱、無數人在跪拜、廝殺、血與火……最後,是母親蒼白的麵容,躺在簡陋的床榻上,握著他的手,氣若遊絲:“塵兒,好好活著……別回衛家……別報仇……平平安安……”
轟!
所有畫麵炸開,化作一聲歎息,在靈魂深處回蕩,最終歸於沉寂。
衛塵攥緊了玉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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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母親並非病逝,而是被逼死的。衛家,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還有那些所謂的“親人”,他們不僅欺辱他,更是害死母親的元凶!
“嗬嗬……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裡擠壓出來,在水中化作一連串氣泡,向上浮去。
衛塵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寒意,和壓抑了二十三年的、火山般的殺意。
不讓我報仇?
母親,對不起。
這一次,孩兒不能聽您的了。
這二十三年的屈辱,母親您的冤屈,我要他們——百倍償還!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
冰麵碎裂的窟窿處,還隱約能看到燈籠搖晃的光暈,以及幾個人影在晃動。是衛昊他們,還沒走。是在確認他死透了沒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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