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料峭,卷起地上的殘雪碎冰,撲打在臉上,帶著針紮般的刺痛。
衛塵腳步不停,沿著後山崎嶇的小徑,朝著山下那座燈火通明、人聲漸沸的衛家祖宅疾行。左臂傷口被簡易包紮,在奔跑顛簸中傳來陣陣悶痛,但這疼痛反而讓他精神更加集中,丹田內那團翠綠氣旋加速旋轉,將一絲絲清涼的真氣輸送到傷處,緩解著炎症與痛楚,也讓他的體力在劇烈消耗後得以緩慢恢複。
與那寒潭怪魚的短暫而凶險的搏殺,如同一次淬火。不僅讓他對體內新生真氣的運用多了幾分實戰的領悟,更關鍵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正在他身心深處發生、沉澱。
那是一種掙脫了長久束縛,窺見全新天地後的篤定與銳利。
過往二十三年,他在這個家族裡,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浸透著忽視、輕蔑與惡意。他習慣了低頭,習慣了沉默,習慣了將所有的屈辱、不甘、憤怒與對母親早逝的悲痛,深深埋進骨髓最深處,用一層麻木冷漠的外殼緊緊包裹。
這外殼保護了他,卻也禁錮了他。他像一株生長在巨石陰影下的病弱藤蔓,努力向著偶爾漏下的微光伸展,卻始終纖細、蒼白、了無生機。
而此刻,那層堅硬的、由經年累月的壓抑凝結成的外殼,正在從內部出現裂痕,剝落。有什麼東西,更鋒利、更堅韌、更具生命力的東西,正破殼而出。
他不再僅僅是被動承受命運的衛塵。
他是身負遠古傳承、血脈開始蘇醒的衛塵。
這認知帶來的改變,不僅是丹田裡多了一縷真氣,腦海裡多了一部經文。更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的、對自身存在意義的重新確認,是對未來道路的模糊卻堅定的指向。這讓他行走在熟悉的、充滿壓抑回憶的山道上,姿態、眼神乃至呼吸的節奏,都與昨日那個沉默寡言的“廢物”庶子,有了微妙而本質的不同。
如果說之前他還需要刻意收斂,那麼此刻,一種由內而外的、初生牛犢般的銳氣,已隱隱縈繞周身,難以完全遮掩。
就在他接近山腳,即將轉入通往衛家側門的巷弄時,前方岔路口,幾道人影晃了出來,恰好擋住了去路。
是幾個衛家的旁支子弟,年紀與衛塵相仿,或略大些。為首一人名叫衛平,是某個偏遠旁支送來本家,指望能學點本事、攀點關係的,平日裡最是熱衷巴結嫡係,尤其喜歡跟在衛昊、衛鋒等人屁股後麵,對衛塵這等“家族恥辱”,更是從不吝嗇踩上幾腳,以彰顯自己與嫡係“同仇敵愾”。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的三少爺嘛!”衛平一眼就認出了衛塵,臉上立刻堆起誇張的、充滿惡意的笑容,帶著身後幾人故意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形成半包圍之勢,“大年初一,一大早的,這是從哪個耗子洞裡鑽出來了?渾身濕漉漉的,該不會是掉哪個水溝裡了吧?哈哈哈!”
他身後的幾人也跟著哄笑起來,目光在衛塵微濕的鬢發、沾著泥雪的下擺和略顯蒼白的臉上逡巡,毫不掩飾其中的鄙夷和戲謔。
若是往常,此刻的衛塵,要麼是加快腳步,低頭匆匆繞行,換來身後更響亮的嘲笑;要麼是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承受著這些侮辱,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節發白,卻終究一言不發。
但今天,衛塵停下了腳步。
不是以往那種隱忍的、僵硬的停頓,而是很自然地站定,微微抬起眼,看向擋在麵前的幾人。他的動作甚至稱得上從容。
“讓開。”他開口,聲音不大,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衛平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衛塵會是這種反應。以往這廢物要麼忍氣吞聲,要麼驚慌躲閃,何曾這般……平靜地讓他“讓開”?
這平靜,在衛平看來,簡直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讓開?”衛平的臉沉了下來,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衛塵麵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衛塵,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讓開?大清早鬼鬼祟祟從後山下來,一身濕透,我看你是偷了府裡東西,藏在後山了吧?說!乾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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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一個跟班也幫腔道:“平哥說得對!年會都快開始了,嫡係的少爺小姐們都在前院準備,你個庶子不在自己狗窩待著,跑後山去,肯定沒乾好事!”
“就是!瞧他那樣子,說不定是跟哪個野丫頭……”
汙言穢語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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