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看著屏幕裡那個自稱沈確的男人，心裡一動。
磨損的舊印記、十五年前埋下的設備，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追問的人。
南區舊庫核心上那個缺了半邊的檢修印記，他還留著照片。
安和苑泵站缺失的部件，也是從那批舊工程裡流出去的。
兩條線究竟怎麼連在一起，還得拿到實證。
周衡看著屏幕裡的男人。
“那南區的舊庫、安和苑那批牽引設備，你應該都認得？”
“我留下過不少東西。”沈確說，“後來，我選擇了成本更低的方案。”
沈確的神色沒有泛起任何波瀾，他緩緩伸出右手，輕輕撥動了桌麵上擺放著的一枚銀色金屬薄片。
“嗡——”
屏幕畫麵驟然拉遠！
一幅立體工程圖在桌邊展開。
最初是臨江市的街道與地下管網，隨後是更大的陸地、海岸，直到整顆地球顯出輪廓。
白線沿著陸地和海洋分布，正在向一處處交彙點合攏。
幾條較粗的線路穿過臨江，接向城市地下。
那些線路連著不同的切割區域，最終都要經由同一套回收結構送出。
隻有幾塊地方仍亮著綠色。
安和苑、南區，以及他後來清完的幾處汙染區，都在其中。
這幾處地方不肯接入，整條線路就無法按原定順序合攏。周衡看著圖，漸漸明白對方為什麼來找自己。
“叮咚！”
周衡懷裡的黑色手機再次發出一聲沉悶的劇烈震動。
他把手機留在機身陰影裡，用拇指劃開通知。
【世界報廢申請：進入執行準備。】
【首次大範圍拆離預計於六小時後啟動。】
【現任承修人的有效修複記錄與報廢申請存在衝突。】
【局部調用正在試圖繞過複核，需儘快切斷執行設備。】
六小時。
周衡抬頭看向平板。
“你專門找過來，就是因為臨江這幾個地方拆不動？”
“我修好了，你們再把它弄壞。賬本上隻算維修貴，怎麼不算你們折騰的成本？”
沈確沉默片刻。
“你的驗收記錄拖慢了總工程。”他說，“繼續強行調用，會讓相鄰區域一起崩掉。我要的核心材料也會受損。”
“撤回這些記錄，把現場交出來。”
“你可以離開。撤離船會給你和你指定的人留位置，設備也能帶走。外麵有更大的工程，你不必留在這裡陪葬。”
沈確按住桌上的金屬箱，等他回答。
周衡站在機身旁，沒有馬上回答。
“其他人呢？臨江的人，還有這顆星球上剩下的人？”
“不在撤離範圍內。”
周衡吸了一口氣，晨風吹起他額前淩亂的碎發。
周衡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張船票，你自己留著。”
沈確看了他幾秒：“設備再多，操縱它們的也隻有你一個人。”
周衡拍了拍身後重載一號的炮座。
“一個人怎麼了？”
“今天早上，那輛火車也是這麼想的。”
“你可以看看它現在停在哪兒。”
周衡將平板轉過去，鏡頭正對著貨場裡側翻的機車。沈確沒有再說話，屏幕一暗，通訊隨之中斷。
秦昭收回設備，隨即按住耳麥，通知外圍和協調中心。
“現有隊伍留守。請中心增調封控和搶險力量，優先護住醫院、供電與供水節點。”
“安和苑先疏散靠近異常邊界的居民，往空曠地帶撤。通知所有舊汙染點，任何人不得觸碰新出現的發光線路。”
交代完這些，他才重新看向周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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