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沒有離開維修櫃。他繼續往下翻，最前麵一頁查詢日誌，記著安和苑首單結束的那一夜：一個沿用沈確簽名的監測賬戶，連續三次追查新承修人的身份。
三次都被終端拒絕。
這套監測係統能看見工程結果，卻不能取得受保護的承修人檔案。後來地麵人員接觸周衡，檔案裡另附了物流跟蹤、外包工作記錄和現場照片，來源也都有經手人簽字。
他翻開那批施工記錄。最早的簽發日期，是十五年前。
最早那批人工牽引部件，由沈確在安和苑管網改造中簽批接入；
泵站缺失的舊件，則在後來的回收記錄裡出現。它被送進白沙地下加工池，成了養煉異常材料的工具；
白沙近幾批標準件的出庫單，又對上了南區裝配車間的入貨登記。
記錄終於把那幾處曾經分開的現場連到一起。
恒序負責現實裡的施工、轉運和掩蓋；
白標接收剝離出的材料，將它們送往外部回收工程。
其中有些人等汙染發生後回收，有些則主動製造薄弱處，催著事故發生。
壞掉的地方越多，維修預算越高，報廢申請就越容易通過。沈確用這套賬，把他參與製造的損失也算成了放棄地球的理由。
周衡一頁頁翻過，最後停在幾份銷毀命令上。
他把能導出的施工日誌、簽名和調度記錄發給秦昭，又讓手機留下完整副本。讀取還在繼續，他先回到作業口，檢查後麵的通路。
這些材料足以讓專案組繼續查到簽發人和上級。該抓的抓，該審的審，不必再隻憑外圍人員的幾句口供。
而在這些厚重檔案的最底部，周衡也看清了另一份事實。
石門的主鐘、北山的汙染體，沒有找到對應的人為投放記錄。
它們更像是世界邊界受損後，自行侵入、滋生的汙染。
沈確沒有親手製造每一個病灶。
但在沈確的報廢評估裡，自然損壞和人為製造的災難，被加在同一張賬上，沒有區分。
“嗡……”
手機讀到了終端最底層的移交日誌。一份原本鎖住的記錄，在現任承修人認證下展開。
【原世界管理者：已死亡，無有效繼承記錄。】
【維修儲備與守護職責：移交留存終端。】
【上一任承修人沈確：十五年前主動終止維修契約，轉入拆除承包工程。】
【唯一承修席位：已回收，重新搜尋候選者。】
周衡停下腳步。
職業欄裡始終隻有他一個名字，原來是因為這個。
沈確放棄了維修，也就失去了那張證。如今他借用的是拆除方的設備與權限。
櫃底一枚開裂的晶體亮了一下，隨後更多日誌轉進了手機。
原管理者留下的終端，依靠世界剩餘的工程儲備支付維修報酬。
它能識別故障、給出權限和工具，卻不能代替人到現場施工。
沈確退出以後，終端持續尋找新的候選者。它讀取維修履曆，也檢驗候選者能否到達現場、作出自己的選擇。
第一單發生前，周衡已經進入了候選名單。
現實裡的普通維修記錄，一筆筆出現在篩選日誌上。
換角閥、修樓道燈，完成後有照片和簽收；
深夜出勤的派工單，還有拖到第二天才結清的工錢；
最後一筆，是安和苑十三號樓的電梯報修。
這些東西在外包係統裡從來沒得到過特別的評價，在這裡卻成了他入選的依據。
記錄末尾，停著兩條簡單的確認。
【候選者周衡：具備實際維修履曆，已抵達異常現場。】
【已主動接受臨時承修人認證。】
那次按下“接受”，他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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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還在生氣：換個角閥，別人連五十塊都不肯付。係統卻把另一條路擺在了眼前。
也是從那一下開始，修過的每一處故障，都實實在在成了他的本事和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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