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信使巴倫支海的冷風裹挾著鹹腥的海霧，刀子般刮過廢棄碼頭的混凝土殘骸。
伊戈爾點點頭，另一隊士兵踏上了礫石灘。
他們身著純白、線條流暢的連體製服，動作精準、沉默地推著一具造型極簡、散發著柔和幽藍光暈的白色休眠艙從登陸船中緩緩走出，休眠艙光滑的表麵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雅科夫和安雅對視一眼，後者手始終搭在腰間的步槍握把上。
白衣士兵無聲地接近裝甲車後門，安雅和雅科夫警惕地配合著拉開車門。
士兵們以近乎虔誠的姿態接過那具纖細卻異常沉重的軀體，輕柔地放入休眠艙內。
艙蓋無聲滑閉，內部指示燈轉為穩定的綠芒。
“我去……”雅科夫看著那流線型的科技造物，低聲對安雅嘟囔，“這玩意兒頂得上十輛咱這破車了……”
安雅沒應聲，隻是盯著那群士兵和那個休眠艙裡沉睡的姑娘，最終又回到了萊奧和伊戈爾身上，她不信任這些突然出現的“正規軍”。
萊奧靠在冰冷的裝甲車引擎蓋上，看著伊戈爾走近，那張飽經風霜卻銳利依舊的臉在記憶中重疊。
他扯出一個帶血沫的微笑，聲音嘶啞：“伊戈爾·佩特連科……‘大寂靜’後，我以為你這種人該在莫斯科地堡裡喝著熱咖啡等末日呢。”
他頓了頓，重新喘口氣，“……自從28年九局把我踢去德累斯頓給史塔西的蠢貨當顧問，就沒想過還能再見，старыитоварищ（老同學）。”
伊戈爾的目光從被推走的休眠艙上收回，落在萊奧染血的繃帶和灰敗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我今天接到任務簡報，看到‘列昂尼德·馬爾科夫’這個名字時，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呢。”
“在所有可能的幽靈裡，”他搖了搖頭，“你最讓我意外，Митя（謬尼亞）。”
謬尼亞？
安雅和雅科夫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萊奧側了側頭，對兩人解釋道：“這是我在伏龍芝的同學，伊戈爾。”
沒等萊奧介紹，伊戈爾的目光隨即轉向萊奧身後的兩人，微微頷首緻意，“雅科夫同誌，安雅同誌。”
他的視線掃過小隊，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們還有個小姑娘呢？……啊，抱歉，當我沒說。”
安雅皺了皺眉，她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
萊奧咳了一聲，他擡了擡下巴，語調裡帶上一絲審視：“你就是‘鐘錶匠’？”
伊戈爾搖了搖頭，神情變得嚴肅而恭敬：“不……不是我，謬尼亞。‘鐘錶匠’……它不是一個人。它是一個……”
他思考片刻，看了一眼周圍警惕的士兵和廣袤的廢土。
“……在這裡不便多說，我和你一樣，都隻是聽著鐘擺指針調遣的零件。”
兩人同樣沉默地注視著彼此，似乎想從對方變化的外表上找出些許這些年來不為人知的秘密。
呼嘯的海風捲起他們的衣擺，濃霧逐漸散去，蒼白的太陽懸在海平麵上，毫無暖意的陽光讓伊戈爾不由得把目光從麵前昔日同僚的臉上移開。
他似乎終於做出了權衡。
伊戈爾拉著眾人稍微遠離登陸點，走到一處相對背風的混凝土殘骸後。
他掏出一個帶著拉絲紋理的深紅色煙盒向萊奧示意，那是在這個世界中已經絕版的奢侈品，“卡茲別克元帥”。
萊奧搖了搖頭，伊戈爾識趣地收回了手。
他取出一支叼在唇間，防風打火機的火苗燃起猩紅，香煙的味道與煙霧一同自他指間瀰漫開來，安雅悄悄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
“聽著，謬尼亞。”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沉重的坦誠。
“‘鐘錶匠’最初的計劃，根本沒指望你們能把‘極光’活著帶出來。”
聞言雅科夫猛地捏緊了拳頭，牙縫裡擠出低沉的咒罵。
“混蛋……！”
安雅的臉色則徹底冷了下去——這印證了她最深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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