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喀琉斯之踵“下來吧，小麻雀！”
下方傳來雅科夫的聲音，寒風依舊在耳邊呼嘯。
希娜放下望遠鏡，清脆應道： “來啦！”
風從破碎的高窗灌入，在空曠廠房銹跡斑斑的鋼鐵骨架間盤旋、嗚咽。
下方，一團昏黃溫暖的光暈在幽暗裡晃動——雅科夫提著一盞舊煤油燈，燈影在他腳下搖曳。
太陽已經落山，夜色正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滲出。
希娜手腳並用，動作輕捷，無聲地從巨大的維修天車側麵的金屬梯爬下。
她落到地上，雅科夫招了招手。
“我現在能看到的鳥越來越多了，”希娜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高處，呼出一團白氣，“南邊那片樺樹林裡還有隼鷹在築巢。”
“啊……這是好事，不是嗎，”雅科夫把大衣披在希娜肩上，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除了我們這些兩腳直立的麻煩精，這個世界對什麼都越來越好了。”
希娜拉緊大衣，跟著雅科夫往廠房裡走去，晚風從巨大的門洞溜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把半張凍得微紅的臉埋進衣領，聞到一股煤油和舊羊毛混合的氣味。
嘎斯虎式裝甲車停在廠房最顯眼的地方，那台攜帶型地質勘探雷達的主機被固定在支架上，各種電線蛛網般連接著車輛備用電源和一塊被擦拭乾凈的液晶屏。
這裡曾充滿機油味、金屬撞擊聲和工人的汗水，如今隻剩下死寂和在破碎窗戶間穿梭的嗚嗚風聲。
雅科夫推開一扇用厚木闆加固過的鐵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呻吟，一股溫暖的氣息滲到希娜的衣服裡。
木炭燃燒的餘味混雜著濃鬱的燉肉香氣，希娜抽抽鼻子，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的清冽氣味。
寒風和柴油發電機的嗡嗡聲被厚實的木闆和帆布隔斷在外，爐火偶爾劈啪的伴奏下，柴可夫斯基《如歌的行闆》的低沉旋律在廠房中回蕩。
爐子旁的舊沙發上，萊奧正用針線和一塊從舊輪胎上割下的堅韌皮革，修補著沙發扶手上的一道裂口。
希娜在萊奧身邊坐下，仰頭看向上方——那是她的“巢穴”，幾張吊床和層層搜集來的柔軟織物搭建在離地數米的金屬橫樑上，一盞小小的吊燈從上麵垂下來，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萊奧。”希娜輕輕開口。
“嗯？”萊奧的目光依然鎖在細密的針腳上，希娜能感覺到他的動作比一個多月前流暢了許多，繃帶下的身體也不再那麼僵硬。
“我看到隼鷹了。”她的尾音輕輕揚起。
“嗯……”萊奧手中的針線頓了頓，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看來我們的食譜可以再添上幾道菜。”
“……”
希娜沒接話，身體本能地想向萊奧溫暖的方向靠過去，剛挪動一點，又想起自己上次這樣依偎時曾不小心蹭到了他肋下的傷口。
那道壓抑的悶哼似乎猶在耳畔，她隻得僵住，把裹在身上的大衣更緊地攏了攏，目光轉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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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科夫圍著一條油膩的圍裙，正用長柄勺攪動著爐子上鐵鍋裡咕嘟冒泡的燉肉，濃鬱的香氣正從那裡瀰漫開來。
安雅坐在唱片機邊的椅子上，微蹙著眉，目光落在手中一本頁邊磨損泛黃的舊雜誌上。
火光躍動在她專註而略顯疲憊的側臉上，她無意識地跟著那低回的曲調，嘴唇微動，發出幾不可聞的輕哼。
“哈……”
希娜突然聽到她發出一聲輕笑，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內容。
“看看這個……‘AI輔助診斷係統，全麵支持SovNet更新，誤診率低於0.01%’……哇哦。”
她的聲音裡包含著顯而易見的嘲諷味道。
“瞧瞧，我們當年可真是聰明，聰明到把腦子都全部外包給了機器……”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混合了嘲諷與深深疲憊的調子，像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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