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聲又是一日清晨。
希娜從她高懸在金屬橫樑上的“巢穴”裡探出頭，睡眼惺忪地扒拉開充當簾子的厚帆布。
下方傳來金屬碰撞的悶響，雅科夫正蹲在爐子旁，試圖用一把生鏽的扳手擰開輪轂上變形的螺絲，嘴裡叼著半截冷掉的煙屁股。
他擡頭瞥見希娜揉著眼睛從吊床爬下來，咧嘴一笑，“嘿！咱們的觀察員同誌起床了？稀奇，沒賴床。”
“……冷。”
希娜搓著手，跺了跺發麻的腳。
她蹲到爐子旁，伸手烤火，餘光掃見安雅正往搪瓷杯裡倒熱水——杯底沉著幾片乾癟的橘皮，希娜記得那是上個月從廢棄超市裡翻出來的戰利品。
安雅沒說話，隻是把杯子往她這邊推了推。
萊奧不在。
希娜捧著杯子暖手，熱氣熏得她鼻尖發紅。
雅科夫哼著跑調的軍歌，繼續和螺絲較勁來，起初希娜沒有下床的時候，他還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道，但隨著耐心耗盡，敲擊聲逐漸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砰！砰！
金屬的震顫聲驚飛了窗外棲息的寒鴉，希娜皺了皺眉，起身去找萊奧。
……
日漸西斜。
融雪無聲地滲入腐殖質，在白樺林間蒸騰起濕潤的寒意。
萊奧背靠一棵倒伏的粗壯樺樹榦，舊傷讓他的姿勢有些僵硬，但對他的行動已經影響不大。
希娜伏在雪坡後，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一隻隼鷹掠過灰濛濛的天空，清越的鳴叫劃破寂靜。
遠處林間空地上，一頭棕灰色的傻麅子正低頭，專註地啃食著裸露地衣和苔蘚。
萊奧的手在身側極其輕微地擡了擡，希娜心領神會，肩臂肌肉微調，將手中的弓弦拉開半寸。
嗡！
弓弦輕顫，箭矢無聲離弦，撕開冰冷的空氣。
麅子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但為時已晚。
箭鏃已精準沒入頸側，它踉蹌幾步，栽倒在雪地裡，四蹄徒勞地蹬了幾下，便不動了。
兩人走近，靴子踩在融雪上發出咯吱聲，萊奧檢查完傷口，點頭表示肯定：“乾淨。”
“弓比槍輕多了。”希娜拔出箭，用灌木上的積雪擦拭箭桿。
夕陽低垂，將雪地與斑駁的樺樹榦染成一片濃重的鐵鏽紅，投下扭曲的陰影。
兩人拖著尚有溫熱的獵物踏上歸途，沉重的麅子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修理廠龐大而殘破的輪廓，在暮色四合中漸漸清晰起來。
發電機在廠房深處嗡鳴，卻沒有古典樂的旋律流淌出來，門口不見安雅的身影，也聽不到雅科夫擺弄雷達或哼歌的動靜。
萊奧皺起眉頭放慢腳步，無聲地打了個手勢，希娜立刻放下麅子，解下獵弓握在手中，像握著一根短矛。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靠近安全屋的加固門。
萊奧的手輕輕搭上冰冷的門闆，側耳傾聽片刻，隨即緩緩推開。
推開門，爐火劈啪，光影在牆壁上跳動，醫療官和技術支持員正圍著那台老舊的軍用電台，萊奧鬆了口氣。
希娜從他身邊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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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安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抱胸，臉色陰沉。
雅科夫像一座壓抑的火山，沉在他的電台操作台前，手指無意識地、煩躁地敲擊著桌麵。
安雅冷哼一聲，下巴朝雅科夫的方向擡了擡。
“你可以問問我們的首席工程師，他的‘靜默信箱’現在成了誰都能敲門的公共廁所。”
她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揶揄和挖苦——當初雅科夫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這是小隊的“最高機密頻道”，說什麼“沒有他的授權，KGB來了也進不去”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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