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輪到希娜守夜。
烏拉爾山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山脈之一，經過億萬年的風化侵蝕，它的山勢大多平緩、圓潤，連綿起伏，像是一道廣闊的、白色的長城。
希娜蜷縮在維修天車高處的駕駛室裡，寒風穿過廠房屋頂破損的鐵皮，發出持續不斷的嗚咽。
她活動了一下凍得發僵的手指，借著微光看了看腕錶：五點四十五分，距離天亮已經不遠了。
廠房中的爐火早已熄滅，隻餘下一點暗紅的餘燼，在黑暗中微弱地呼吸。
萊奧靠在蒙著油汙的舊沙發上，雙眼睜開，目光穿透天花闆的裂隙，隻是靜靜聽著風穿過空洞廠房的聲音。
安雅在鋪位上翻了個身，毯子裹得更緊，臉埋進更深的陰影裡。
一向倒頭就睡的雅科夫，此刻卻在鋪位上輾轉反側，每一次翻身都帶著壓抑沉重的嘆息。
慘白的天光從厚重的雲層內部滲透出來，深灰轉為淺灰，最終在東方的地平線上撕開一道縫隙，並逐漸擴大。
希娜用一塊厚實的帆布遮擋刺骨的晨風，用力揉了揉乾澀發紅的眼睛。她舉起望遠鏡，開始例行觀察周圍的地形。
視野內一切如常。
沉睡的白樺林寂靜無聲，遠處覆雪的平原一望無際，隻有幾隻寒鴉在結冰的河灣上空盤旋，黑色的剪影劃破灰白的天幕。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聲從遠方山巒的背麵傳來。
那聲音起初模糊不清，彷彿大地深處的悶雷，但迅速由遠及近，變得清晰、穩定。
希娜的心猛地一緊，她迅速調轉望遠鏡的方向。
一架中型多用途直升機的龐大輪廓刺破了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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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機身噴塗著低可視度的啞光灰色迷彩，沒有任何國籍標識、部隊徽章或識別代碼，巨大的旋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直升機的噪音驚醒了廠房內的所有人。萊奧的身體無聲地綳直，從沙發上坐起。
安雅猛地掀開毯子坐起身，手習慣性地摸向放在身側的武器，卻又生生止住。
雅科夫停止了翻動，僵硬地躺在鋪位上，屏住了呼吸，隻有耳朵捕捉著外麵越來越響的噪音。
希娜看著它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似乎在用機載設備進行最後的確認。最終，它在幾百米外的一處相對平坦的雪地上方懸停，捲起漫天雪霧，緩緩降落。
艙門滑開，一個身影從機艙裡跳了下來。
那是個年輕的姑娘，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良、質地柔韌的米白色長款風衣，衣擺在寒風中微微拂動，一條雪白的圍巾纏在脖頸上，像是個獨自出來散步的富家小姐。
她身後還跟著一架小巧的物資推車，上麵整齊地碼放著幾個銀色的金屬箱。
她跳下後，直升機沒有片刻停留，引擎再次發出巨大的轟鳴，拔地而起，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徑自離去，很快便消失在山巒的輪廓之後。
“七號，報告情況，我們的‘客人’帶了多少人？”萊奧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絲沙啞。
希娜的呼吸依舊有些急促，冰冷的空氣刺激著喉嚨。
望遠鏡的視野裡，那個姑娘正站在原地，微微側頭，正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片荒廢的工業園和遠處的修理廠。
是“她”。
歐若拉，或者說艾莉奧莎。
風吹起她柔順的金髮，拂過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龐。
正是那個在巴倫支海沿岸的地下沉睡的姑娘，那個曾和自己並排坐在裝甲車後座的“貨物”。
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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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娜試圖調整焦距，更清晰地觀察對方。
望遠鏡的視野中，那雙如同極地冰湖的幽藍眼眸，精準穿透了數百米的距離、冰冷的空氣和精密的光學鏡片，帶著一絲若有若無、難以捉摸的淺淡笑意，與她的目光隔空對上了。
希娜感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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