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奧和歐若拉跟著希娜回到室內時，雅科夫和安雅已經醒了。
安雅捧著杯熱水坐在火爐邊瞧著雅科夫一個人自言自語，希娜揉了揉眼睛，打算先找點東西吃。
“怎麼了？”萊奧走上前。
雅科夫臉上混雜著疲憊和興奮，他把萊奧拉到桌邊：“Блядь……萊奧，你來看看這個鬼東西。”他指著電台，聲音沙啞，“咱們的電台現在能偷聽整個廢土說夢話，”
“每天都有十幾個遺跡獵人小隊的通訊，他們在哪裡找到了罐頭，誰跟誰又黑吃黑了……我甚至能分辨出諾夫哥羅德和喀山那幫人不同的黑話。但鐘錶匠那幫人……軍方，他們好像完全不用這些，乾淨得像幽靈。”
“軍方有獨立的通訊方式，”萊奧點點頭，“這很正常。雅科夫，這就是你的發現？希娜說你收到了求救信號。”
“不不不，”雅科夫頓了頓，將一副備用耳機遞給萊奧，神情變得愈發凝重。“不完全是求救，像是一個……一個完全不合邏輯的信號。”
“首先，”他豎起一根手指。
“內容和形式完全矛盾。它用的是標準的民用求救明碼，‘Mayday, Mayday’，誰都聽得懂。但它不在公共頻道廣播，在幾個咱們剛剛破解的高度加密的私人頻道裡像個幽靈一樣跳來跳去。這他媽的……就像一個賊一邊撬你家門鎖，一邊大喊‘我在這兒偷東西’！這本身就是一種炫耀！”
“其次，語調。你聽聽。”他示意萊奧戴上耳機，“這人的聲音就像在念一份超市購物清單。”
“最邪門的是這個，”雅科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信號是俄語，但裡麵還有芬蘭語、德語，甚至還有幾個詞我聽著像是……薩米人的方言？我是沒法了，隻能等你來。”
“行，我試試……”
萊奧戴上耳機，沉默地聽了幾分鐘。
然後他皺起眉頭，摘下耳機：“一個瘋子在念一些毫無邏輯的瘋話而已。”
“……可能是哪個無人維護的自動化廣播程序，或者哪個瘋掉的AI。”
雅科夫一臉的困惑。
“我們的工程師都要跟這收音機結婚了，”安雅放下水杯，“你有這精力可以去加固一下我們房頂的破洞，雅科夫。我們的大小姐晚上睡覺可不安穩。”
歐若拉無聲地回到爐邊坐下，將毛毯搭在膝上，對周圍的討論置若罔聞。她重新翻開那本寫滿方程的書，跳動的火光映著她專註的側臉，凡人的喧囂似乎與她毫無關係。
“不，你們不懂！”雅科夫固執地搖著頭，“這種寄生、跳躍、多語言混合的方式……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
安雅翻了個白眼。
“好吧，繼續監聽，雅科夫。”萊奧拍了拍工程師的肩膀，“希娜……收拾一下，要去狩獵了……”
……
安雅覺得歐若拉簡直不像任何一個自己在這片廢土上遇到的人。
那姑娘就像一隻被收養的，品種名貴的貓。她禮貌、熱情，但從不製造麻煩，也從不真正靠近任何人。
自己已經警告過她不準靠近希娜，但今天居然看到希娜捧著歐若拉的那本書——誰會主動去看那玩意？她被灌了什麼迷魂湯？
雅科夫呢？他廢寢忘食，將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電台前，雙眼因為長時間盯著那塊小小的電腦屏幕而顯得通紅，下巴上也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然後在第四天晚上他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在他看來，那些看似瘋狂的多語言囈語，根本不是信息本身，那更像是一層極其複雜、動態變化的加密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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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價值的信息被分割成無數極小的數據包，隱藏在那些“瘋話”的特定音節、詞語切換的微小延遲和語言轉換的節點之中。
這是一種極其精妙的加密演算法。
並且隻在每天淩晨四點半到五點半這個固定的時間窗口，才會廣播一小段新的碎片。
“Блядь……就差一點……”他抓耳撓腮，煩躁地在操作台前來回踱步，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我來試試？”
一個清脆、平淡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雅科夫回頭一看，歐若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那雙平靜的眼眸正注視著那些讓他抓狂的數據包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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