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撇了撇嘴，抱起雙臂，“早就沒人這麼叫他了。”
在這個世界崩塌了七年的廢土上，連“國家”這個詞都成了一種奢侈的幻影，一個舊時代的軍銜更是毫無意義的廢紙。
“嗯……”歐若拉擡起頭思索了一下，日光燈管的冷光落進她的虹膜，像是照進一片很深的湖水。“可能因為我是個比較念舊的人吧。”
“……念舊？”
安雅盯著她看了一會。
“……因為這樣能讓你想到以前的日子嗎？”她頓了頓，“……‘極光’？”
聽到這個久違的呼號，歐若拉的雙腿微微停頓了一下。
“嗯……”她想了想，坦然地點點頭，“可以這麼說吧。畢竟以前，我的工作環境可比現在這兒要好得多得多呢。”
“你在這兒上學的時候？”安雅想起了之前在走廊裡歐若拉說過的話。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歐若拉把視線收回來，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我‘工作’的時候，可不是在這裡。”
這是什麼意思？安雅更加疑惑了。
歐若拉頓了頓，神情有些放空，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過了一小會，她才緩緩道：“如果沒有大寂靜，估計我那會兒做的很多東西，現在都會一字不差地印在教科書上。”
安雅還在消化這句話裡的信息量，歐若拉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繼續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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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不一定。有些人不是很喜歡我做的那些東西來著。”
安雅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了。
“你……不，為什麼？”她問，“你做的是什麼？”
歐若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晃動著的雙腳，語氣變得有些散漫。
“嗯……你可以叫它，演算法。”
“演算法？像是數學家？”安雅想到了那些整天埋在紙堆和黑闆前的老學究。
歐若拉搖了搖頭。
“比那要稍微複雜一點。”她說，“至於為什麼……總之，有這麼一小撮人，他們……很討厭我的那些演算法。”
“這些人覺得，SovNet已經足夠完美了，不需要我去……怎麼說的來著？哦，畫蛇添足。”她說著撇了撇嘴，像是在模仿某個大腹便便的官僚。
“就比如，”她歪了歪頭，“在他們的報表裡，如果有這麼一天，遠東的木材沒能及時送到西伯利亞的加工廠，理由隻能是天氣惡劣，或者是沿途的調度出了誤差。”
“可要是突然有人跳出來，拿著數據告訴他們——‘演算法是對的。木材沒到，隻是因為提供數據的那個主管把車批給了他的小舅子去運私酒了’——”
歐若拉輕笑了一聲。
“那這個人就要遭殃了。”
安雅聽著，感覺她明顯話裡有話，於是便試探道：“所以，你遭殃了？”
“我？沒有。”歐若拉又晃了晃雙腿，腳跟又一次敲在鐵皮櫃上。
噠。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哼……那些傢夥倒是想啊。可惜……”
她微微擡起下巴，像是在醞釀一個壓箱底的冷笑話似的。
“他們級別不夠。”
“他們碰不到我，也查不到我人在哪。他們隻能在私底下的會議裡，拐彎抹角地抱怨有人‘擾亂正常工作’，然後……”她聳了聳肩，“繼續捏著鼻子用我的東西。”
這倒是新鮮。
安雅挑挑眉，她自己就是在SovNet環境下成長起來的第一代，在她看來，那個號稱“永不崩潰”的蘇維埃主權網路，就該像空氣和水一樣理所當然地高效運轉。
個人信息、地方物資、工程指標……在那個教科書所描繪的龐大係統裡，一切都應該是透明、精確、毫無紕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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