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朔說到這裡，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抹了把嘴。
“後來呢？”蘇靈兒追問。
“後來我就一直待在這條街上。”
雲朔把空碗推到一邊。
“白天幫各家鋪子搬貨、趕野狗、修桌椅板凳，晚上就在蘇媼鋪子後麵的柴房湊合一宿。街坊們有什麼麻煩，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
沈夢秋給自己又倒了杯米酒。
“你這保護費收得倒是貨真價實。”
雲朔沒接這茬。
“那幾年，東街這片確實太平了不少。散修來鬨事的，我揍過七八撥。有兩個練氣中期的，被我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後來再沒敢來過。”
“你那時候什麼修為？”蘇靈兒好奇。
“練氣二層。”
“練氣二層打練氣中期？”
“挨了不少打。”
雲朔語氣平淡。
“但我扛揍。而且我熟悉這條街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拐角。他們追不上我，我就繞到後麵偷襲。”
沈夢秋挑了挑眉。
難怪這人身手那麼利索，原來是從小在巷子裡打野架打出來的。
“清歌姐那時候在蘇媼鋪子幫忙，偶爾也接點繡活。她手巧，繡出來的東西比鎮上繡坊的還好看，但賣不上價。”
雲朔的語氣慢下來。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我身上那件棉襖穿了四五年，棉花都結成硬塊了，根本不擋風。清歌姐看不下去，把自己攢了大半年的靈石塞給我，讓我去坊市買身新衣裳。”
他頓了一下。
“三十塊下品靈石。她攢了六個多月。”
蘇靈兒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拿著靈石去了坊市西邊那條街，專門賣成衣的鋪子。”
雲朔的聲音裡帶了點說不清的味道。
“進門的時候，掌櫃的正在招呼一個穿綢衫的客人。我在旁邊等了半天，沒人搭理我。”
沈夢秋沒吭聲，夾了塊海靈菜慢慢嚼。
“我就自己去翻架子上的衣裳。剛伸手摸了一件灰色的夾袍，掌櫃的從後麵喊了一嗓子——‘哎哎哎，別亂摸！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蘇靈兒的眉頭皺起來。
“我把手縮回來，跟他說我要買衣裳。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個表情……”
雲朔停了一下，沒形容那個表情。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堆灰撲撲的舊貨，說‘那邊有便宜的，五塊靈石一件，你看看合不合適’。”
“你沒發火？”沈夢秋問。
“沒有。”
雲朔搖頭。
“我確實穿得破。一身補丁摞補丁，袖口都磨出線頭了。人家嫌棄我，說不上多大的錯。”
他拿起酒杯轉了兩圈。
“但我不想買角落裡那堆舊貨。清歌姐攢了半年的錢，我不想拿去買一件別人挑剩下的破爛。”
蘇靈兒放下酒杯，沒說話。
“我就問掌櫃的，架子上那件灰色夾袍多少錢。他瞄了我一眼，伸出四根手指頭。”
“四十塊？”沈夢秋接了一句。
“對。我兜裡隻有三十塊。”
雲朔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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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說能不能便宜點，三十塊賣不賣。他鼻子裡哼了一聲，說‘三十塊？你去隔壁雜貨鋪買塊麻布自己縫去吧’。”
蘇靈兒的手指攥緊了。
“旁邊那個穿綢衫的客人還笑了一聲。掌櫃的也跟著笑。”
雲朔把酒杯放下。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鋪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蘇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後廚探出頭來，靠在門框上聽著，眼圈紅紅的。
“出了鋪子，我站在街上，手裡攥著那三十塊靈石，不知道往哪兒走。”
雲朔低著頭。
“清歌姐攢了半年的錢，我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買不回去。”
沈夢秋沒接話。
有些事情，不需要安慰。
“我正站著發愣呢，後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力氣還不小，直接把我撞趴在地上，靈石散了一地。”
雲朔抬起頭，表情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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