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朔嘴角抽了一下。
“那小姑娘被我拽著跑了兩炷香，最後躲進蘇媼鋪子後麵的柴房裡。她蹲在牆角喘氣，臉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活像個泥猴。”
沈夢秋給他把酒滿上。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不說。問她從哪兒來，也不說。問她那些黑衣人是誰，還是不說。”
“那她說什麼了？”蘇靈兒問。
“她說——”
雲朔學了個細聲細氣的腔調。
“‘你剛才好厲害啊。’”
蘇靈兒沒忍住，又笑了。
“我說你別跟我套近乎，趕緊走，別連累我。”
雲朔端起酒喝了一口。
“她不走。”
“賴上你了？”沈夢秋挑眉。
“我把她從柴房裡拎出來，指著街口說你往那邊走，出了巷子左拐就是官道。她站在那兒看著我，眼圈紅了，說‘我沒地方去’。”
雲朔把筷子擱下。
“我說那不關我事。她說‘你不是收保護費的嗎，我給你錢，你保護我’。”
沈夢秋差點嗆著。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往我手裡塞。我一看那玉佩的成色，起碼值幾百塊靈石。我心說這姑娘什麼來頭，隨身帶的東西比我全部家當都值錢。”
“你收了？”
“我把玉佩塞回去了。”
雲朔的語氣淡下來。
“但我沒趕她走。”
蘇靈兒托著下巴，安靜聽著。
“我沒辦法，隻能把她帶回蘇媼鋪子。蘇媼一看，又是個小可憐，二話沒說就燒了熱水讓她洗臉，還找了件乾淨衣裳給她換上。”
雲朔停了一下。
“清歌姐那天正好在鋪子裡幫忙。她給那小姑娘端了碗熱粥，蹲在旁邊看她吃。小姑娘吃著吃著就哭了，一邊哭一邊往嘴裡扒飯，眼淚掉進碗裡都不擦。”
鋪子裡又安靜了。
蘇媼在後廚門口抹了把臉，轉身進去了。
“清歌姐就跟我說了一句話。”
雲朔抬頭。
“她說‘小朔，這丫頭跟你當年一個樣，別攆她走了’。”
沈夢秋沒接話。
“那小姑娘就這麼住下了。”
雲朔端起碗，發現是空的，又放下。
“她跟我說她叫慕清瑤，家裡出了變故，被人追殺，跑出來的。我也沒多問，反正這條街上什麼人都收留過。”
“住了多久？”沈夢秋問。
“兩個月。”
雲朔的聲音慢下來。
“頭幾天她老老實實待在鋪子裡，幫蘇媼洗碗、擦桌子。後來膽子大了，就跟著我在街上轉悠。我去‘收保護費’，她跟著。我去幫劉翁搬貨，她也跟著。我蹲在巷子口啃包子，她就蹲在旁邊看我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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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兒的筷子在碟子邊上敲了兩下。
“我說你別老跟著我，她說‘我怕那些人再來找我，跟著你安全’。”
雲朔搓了搓手指。
“時間一長，街坊們就開始起哄了。劉翁每次看見我們倆一塊兒走過來，就故意多烤兩串肉，遞過來的時候還擠眉弄眼。張嬸更過分，直接拉著慕清瑤的手說‘這姑娘長得真俊，配咱們朔哥正合適’。”
沈夢秋靠在椅背上，沒吭聲。
“慕清瑤每次聽到這種話，就低著頭笑。”
雲朔的手指在桌麵上劃了一道。
“我那時候十九，她大概十六七。”
他頓了頓。
“我動心了。”
蘇靈兒輕輕吸了口氣。
“兩個月，不長不短。但夠了。”
雲朔的聲音很低。
“我想跟她說清楚。但我這個人嘴笨，想了好幾天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後來呢？”
“後來是劉翁給我出的主意。”
雲朔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
“他說你小子別磨嘰了，整條街的人都看出來了，就你倆還裝。不如挑個晚上，把場麵弄得好看點，當麵跟人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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