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早。
沈夢秋睜開眼的時候，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的影子剛好投在窗欞上，一片一片晃。
他收了功，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肩頸。草席硬邦邦的，但對修士來說無所謂，一夜打坐比睡覺還舒服。
裡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雲朔走出來，臉上帶著沒睡好的倦意。
“醒了？”沈夢秋掃了他一眼。
“沒怎麼睡著。”雲朔揉了揉太陽穴，“翻來覆去想了一宿。”
“想什麼？”
“想……見了她說什麼。”
沈夢秋沒接這茬，轉頭看了眼外間的木榻。
蘇靈兒已經坐起來了，正拿手指梳頭發，動作慢吞吞的，眼皮還有點腫。
“你倆說話能不能小聲點。”她嗓子啞啞的。
“你昨晚睡得挺沉。”沈夢秋走到門口，推開院門透氣。
“那張榻比我想象中硬。”蘇靈兒把頭發攏到肩後，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不過比地上強。”
這話明顯是說給沈夢秋聽的。
沈夢秋懶得搭理，回頭看雲朔。
“慕家什麼時辰開正門？”
“卯時三刻。”雲朔脫口而出，“巡邏換崗是卯時整，正門兩個守衛，側門一個。辰時之前訪客少，護衛鬆懈。”
沈夢秋點了下頭。
“那就辰時去。”
“為什麼不趁早？”
“太早了顯得心急。”沈夢秋靠在門框上，“咱們是上門拜訪，不是去偷人。”
雲朔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蘇靈兒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棗樹下伸了個懶腰。
“對了，有件事得先說清楚。”她看著雲朔，“你今天不能露麵。”
雲朔皺眉。
“我知道。”
“你知道歸知道，我怕你到時候忍不住。”蘇靈兒的語氣很認真，“慕滄瀾的人認識你，你一露頭，別說見慕清瑤了，咱們仨能不能走出那條街都兩說。”
雲朔攥了下拳頭，沒反駁。
沈夢秋接過話頭。
“你跟在後麵就行，收斂氣息，別靠太近。等我們把人引出來，你再現身。”
“引出來？”雲朔愣了一下，“她憑什麼跟你們出來？她不認識你們。”
“她不認識我們，但她認識你。”
沈夢秋語氣平淡。
“我隻需要讓她知道，有個人想見她。”
雲朔沉默了幾息。
“萬一她不願意呢？”
“那就是你的答案。”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棗樹上落了隻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雲朔深吸一口氣。
“行。聽你安排。”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小院。雲朔帶路，沿著坊市東街往南走，穿過兩條主街，拐進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寬巷。
巷子儘頭是一座三進的宅院，門楣上掛著“慕”字匾額，漆麵還算新。兩扇朱紅大門半開著，門口站著兩個穿灰衣的護衛，腰間別著法器，精神頭不算足。
離慕家大門還有百來步的時候，雲朔停下腳步。
“我就在這兒等。”
他退到巷子拐角處，身形往牆根一靠，氣息瞬間收斂乾淨。
沈夢秋回頭瞥了他一眼。
這人藏氣息的本事確實不一般，站在那兒跟塊石頭似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走吧。”沈夢秋轉身，和蘇靈兒並肩往慕家大門走去。
兩個護衛遠遠就盯上了他們。
等走到近前，左邊那個護衛伸手攔了一下。
“站住。找誰？”
蘇靈兒往前邁了一步，微微抬起下巴。
“煙雨閣蘇靈兒，想見慕家小姐慕清瑤。”
護衛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又看了看沈夢秋。
“蘇家的？”
“嗯。”
護衛的態度明顯客氣了幾分。蘇家在青牛鎮的名頭擺在那兒，就算是慕家的人也不好隨便得罪。
“我們小姐……一般不見外客。”護衛措辭斟酌了一下，“蘇姑娘有什麼事，可以跟管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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