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領著一個丫鬟從側門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小姐說，巳時整，坊市南街的甜水巷，‘陳家蜜水鋪’。隻來兩個人，不許帶旁人。”
沈夢秋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點頭。
“行。”
秦嬤嬤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轉身進了門。
蘇靈兒湊過來看紙條。
“陳家蜜水鋪？我知道那地方，離這兒不遠，拐兩條街就到。”
沈夢秋把紙條收進袖子，轉身往巷子拐角走。
雲朔還靠在牆根，身形紋絲沒動，但眼睛直勾勾盯著這邊。
“她答應了。”沈夢秋走到他跟前，把地點和時辰說了。
雲朔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就定了個地方。”
雲朔垂下頭，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沈夢秋拍了下他肩膀。
“你跟在後麵，別進鋪子。等我們先跟她聊，摸清楚情況，再讓你出來。”
“為什麼不讓我直接——”
“你一露麵，她要是當場跑了呢？”蘇靈兒插了一句，“你蹲了人家一年，她未必知道你是來乾嘛的。萬一以為你是來找她算賬的，嚇都嚇跑了。”
雲朔張了張嘴，沒反駁。
“聽安排。”他悶聲應了一句。
三人分頭行動。沈夢秋和蘇靈兒走大路，雲朔繞小巷，約好巳時前在蜜水鋪附近碰頭。
甜水巷是坊市南街一條窄巷，兩邊全是賣糖水、蜜餞、果子露的小鋪麵。巳時剛過，巷子裡人不多，幾個散修坐在鋪麵外頭的矮凳上喝甜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陳家蜜水鋪在巷子中段，門麵不大，裡頭擺了四張方桌，靠裡的位置用竹簾隔了個小間。
沈夢秋和蘇靈兒進去，挑了竹簾後麵的桌子坐下。
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笑嗬嗬地端了兩碗桂花蜜水上來。
“二位慢用。”
沈夢秋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得齁嗓子。
蘇靈兒也嘗了一口，皺了下鼻子。
“太甜了。”
“人家賣蜜水的，不甜賣什麼。”
蘇靈兒把碗推到一邊，兩隻手疊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
“你覺得她會來嗎？”
“紙條是她寫的，地方是她選的。”沈夢秋放下碗，“她要是不想來，不會挑這麼個犄角旮旯的地方。”
“什麼意思？”
“說明她不想被慕家的人看見。”
蘇靈兒琢磨了一下，沒再問。
又等了約莫半盞茶，鋪子門口的竹簾被人從外麵掀開。
一個穿鴉青色長裙的姑娘低著頭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
姑娘個子不高，身形瘦削，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怕被人認出來似的。頭上戴了頂帷帽，紗幔垂到下巴，把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看見竹簾後麵坐著的兩個人，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來。
小丫鬟被她留在了外間。
竹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姑娘在沈夢秋對麵坐下，沒摘帷帽，也沒說話。
蘇靈兒率先開口。
“慕小姐？”
“嗯。”
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
“我是蘇靈兒，煙雨閣的。這位是沈夢秋。”
慕清瑤沒有回應蘇靈兒的自我介紹，直接看向沈夢秋。
“你說的那個人……他在哪？”
沈夢秋沒急著回答。
“慕小姐，先坐穩了再說。”
慕清瑤的手指攥著裙擺，指節發白。
“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們是他朋友？他讓你們來找我的？”
一連串的問題倒出來，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抖。
蘇靈兒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他沒事。人好好的，就在附近。”
慕清瑤整個人僵了一瞬。
帷帽的紗幔下，能看見她的下巴在微微發顫。
“……他還活著？”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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